血雨倾盆。
暗红色的雨滴从墨黑色的天空坠落，砸在废墟上，砸在残破的祭坛上，砸在唐三逐渐冰冷的尸体上。每一滴雨水都蕴含着浓郁的神性气息，那是神灵陨落时天地同悲的异象，也是法则破碎后散逸的本源碎片。
整座海神岛都在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存在”正在崩塌。岛屿四周的海水开始沸腾，掀起百米高的巨浪，却诡异地不敢靠近岛屿边缘——那里，墨渊展开的吞天领域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一切外界的干扰隔绝在外。
领域之内，黑暗如墨。
领域中心，墨渊静静站立。
他左手掌心向上，那些从唐三体内剥离、又被他亲手碾碎的神格碎片所化的光点，并未完全消散。它们悬浮在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由紫黑色与暗蓝色交织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两枚更加微小、更加凝实的晶体碎片在沉浮。
那是被剥离掉杂质、打碎掉结构后，残留下来的最纯粹的“神格本源”。
邪神本源，与海神本源。
虽然微小，却蕴含着让任何凡人魂师乃至普通神官都为之疯狂的法则信息。
墨渊低头看着掌心这个微型漩涡，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这不是他第一次吞噬神级力量——之前在杀戮之都吞噬九首血魇获得修罗神力碎片时，已经触摸过门槛。但这一次，不同。
九首血魇只是承载修罗神力的容器，力量虽强，本质却依旧是“凡物”。
而唐三，是真正凝聚了神格、踏上了神位的“神”。
哪怕是个根基不稳、强行拔高的伪神，也是个“神”。
现在，墨渊掌心托着的，是这个伪神被剥离、分解后留下的，最核心的“神之根源”。
“终于……”墨渊轻声自语，“到了这一步。”
他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沉入体内。
精神世界的深处，那代表饕餮本源的暗金色光团，此刻正剧烈地搏动着，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终于闻到了梦寐以求的珍馐美味。
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无法抗拒的“渴望”，正顺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蔓延开来。
吞噬它。
吞噬那两枚碎片。
吞噬那属于“神”的根源。
吞噬那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法则权柄。
墨渊没有抗拒这种渴望。
这本就是他的道路。
他睁开眼睛，眼中暗金色光芒大盛。
“那就……”
“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左手掌心那个微型漩涡骤然加速旋转！
悬浮在漩涡中心的两枚神格本源碎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上升，脱离漩涡，悬浮到墨渊面前。
左侧，紫黑色的邪神本源碎片，约莫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扭曲纹路，散发着混乱、暴虐、侵蚀一切的气息。盯着它看久了，耳边甚至会响起无数生灵哀嚎、诅咒、疯狂呓语的幻听。
右侧，暗蓝色的海神本源碎片，稍大一些，表面光滑如深海宝石，纹路则如同潮汐般规律起伏，散发着浩瀚、秩序、包容万物的气息。但细看之下，那深蓝之中，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污染后的晦暗。
墨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张嘴。
不是用嘴去咬——那两枚碎片毕竟太小。
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吞噬”。
他张开嘴的瞬间，身前空间微微扭曲，一个微型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漩涡在他唇前形成。
那漩涡散发着与吞天领域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恐怖的吞噬意志。
第一枚，邪神本源碎片。
它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表面紫黑色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试图逃离。但在这绝对的吞噬意志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咻——
碎片化作一道紫黑色流光，被吸入黑色漩涡，没入墨渊口中。
入口的瞬间。
“轰——！！！”
墨渊的整个精神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无数混乱、暴虐、疯狂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意识防线，涌入他的思维深处！
那是邪神神格中蕴含的、来自无数被邪神吞噬、污染、扭曲的生灵残留的怨念集合！是纯粹的恶，是极致的混乱，是想要将一切拉入深渊的疯狂欲望！
“杀……杀光所有……”
“力量……我要更多的力量……”
“毁灭……让一切都毁灭……”
“臣服……或者死……”
无数嘶吼、尖啸、诅咒、诱惑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墨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皮肤表面，一道道紫黑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如同活物般在他身上游走。双眼的眼白迅速被紫黑色侵蚀，瞳孔深处燃起暴虐的火焰。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混乱、狂暴，周身暗金色的光芒与紫黑色的邪气疯狂交织、冲突。
“主上？！”远处，古月娜脸色一变，龙翼一振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墨渊猛地抬手，声音嘶哑如野兽低吼。
他单膝跪地，双手撑在地面，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脑海中，那无尽的混乱意念正在疯狂冲击他的自我认知。
它们要将他同化，要将他变成另一个“唐三”，变成邪神的傀儡，变成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这就是吞噬神格本源的代价。
你吞噬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力量背后承载的“因果”，是无数生灵的怨念，是法则本身的“重量”。
若是寻常魂师，哪怕是一级神只，贸然吞噬这种层次的邪神本源，也会瞬间被污染、堕落。
但墨渊……
不是“寻常”。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几乎完全被紫黑色侵蚀的眼眸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如同黑夜中燃起的星辰。
“就凭你们……”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也想……”
“污染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精神世界深处，那团代表饕餮本源的暗金色光团，轰然爆发！
它不是对抗那些混乱意念。
而是……
吞噬它们！
更准确地说，是“消化”！
饕餮的本源，本就是吞噬与消化一切的存在。能量、物质、灵魂、法则……乃至，情绪、意念、因果！
那些冲入墨渊脑海的混乱怨念，在饕餮本源面前，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食物”！
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炉，将紫黑色的混乱意念包裹、炼化、分解！
惨叫声、诅咒声、哀求声……在暗金色光芒中迅速减弱、消失。
那些混乱的意念被剥离掉“情绪”的外壳，抽取出最核心的“信息”——关于邪神法则的构成，关于混乱权柄的碎片，关于如何侵蚀、污染、扭曲其他法则的“方法”。
这些“信息”，被饕餮本源吸收、理解、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