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密封的铅盒。打开后,里面是几枚色泽暗金、比之前发现的陶丸更大、更精致的蜡封药丸,以及几个装着不同颜色粉末和液体的小瓶。
“墨髓真品……祖师的心血……以三器为引,以丹炉为鼎,辅以百年香料厂残留的龙涎香基……便能重炼‘墨仙’,不,是超越‘墨仙’的……‘神髓’!届时,点化万物,长生可期!那些庸人,那些玷污艺术的家伙,只配作为药引!”吴文渊眼神狂热,开始按照某种古怪的仪轨,摆放三件器物,并将药丸和粉末混合,倒入铜炉。
就在他点燃一个特制的小型酒精炉,准备加热铜炉的刹那——
“警察!不许动!”老谭和突击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多个方向冲入地下室,强光手电瞬间将昏暗的空间照得雪亮。
吴文渊猛地一惊,随即脸上露出一种计划被破坏的狂怒与绝望。“你们!你们毁了一切!”他嘶吼着,竟然将手中混合好的毒粉猛地撒向空中,同时打翻了酒精炉!
“屏息!防护!”老谭大喝。队员们早有准备,佩戴着防毒面具,迅速上前。两名队员冒着弥漫的毒粉,瞬间将吴文渊扑倒制服,另一名队员则用特制的防火毯盖住了打翻的酒精炉和铜炉,阻止了可能的燃烧和毒气挥发。
抓捕行动干净利落,人赃并获。
审讯室内,面对从家中搜出的更多毒物原料、研究笔记、以及与三名死者相关的详细策划记录,吴文渊知道抵赖无望,在长时间的沉默后,终于开口。
他的动机源于家族一个口耳相传的隐秘:其祖上曾是莫三痴的仆役,在大火中侥幸逃生,并偷偷带出了部分“墨仙”药丸和残缺的炼制笔记。家族后世一直有人试图复原,但均告失败,且多人因接触毒物而早亡。吴文渊自幼聪慧,痴迷于此,将复原“墨仙”视为毕生追求和家族使命。他深入研究历史、化学、毒理,逐渐掌握了配方。但他认为,现代人浮躁庸俗,不配拥有此等“神物”,更不配知晓莫三痴的伟大。那些在文物鉴定、修复领域中,在他看来“眼光庸俗”、“唯利是图”或“滥竽充数”的专家,成了他眼中“玷污传统”的罪人。他精心挑选了三幅藏有线索(陶丸)的古画,利用李老板出手,意图筛选出“有缘(能发现陶丸)”但又“有罪(在他看来)”的专家,进行“审判”和“献祭”。赵副研究员因在修复中使用了“不传统”的化学试剂而被选为目标;孙、钱二人则因在学术观点上“贬低”明代某些民间工艺而被他记恨。绑架他们,是为了完成“三器”收集过程中的“活祭”仪式(未完全实施)。他真正的目的,是在集齐三器和丹炉后,在香料厂这个他认为“聚气”之地,用古法和现代化学结合,重新炼出“完美的墨髓”,证明自己超越了祖师,完成家族的“千年夙愿”。
至于那些毒杀和恐吓,对他而言只是清除“杂质”、完成“伟大实验”的必要步骤。他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混合了历史、传说、科学和疯狂妄想的悲壮叙事中,不可自拔。
案件真相大白。吴文渊因涉嫌故意杀人、绑架、非法持有危险物质等多项重罪被正式逮捕。那批危险的“墨髓”原料和成品被彻底收缴销毁。
季青站在结案报告前,看着吴文渊那张在审讯后期依旧带着偏执狂热的苍白面孔,心中并无多少破案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叹息。才华与知识一旦走入歧途,与偏执和疯狂结合,产生的破坏力远超常人想象。
陈锐整理着卷宗,这一次,他更多地将案件作为犯罪心理学的典型案例进行反思。老谭则忙着协调后续的证物处理和家属安抚工作。
办公室内,难得的平静持续了稍长一段时间。直到夕阳的余晖再次将窗棂染成金色,那部红色的电话,才又一次,沉稳而坚决地响了起来。
陈锐抬起头,与同时望来的季青、老谭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与 readess(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桌边,拿起了听筒。
“重案一组。请讲。”
(古画索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