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旧写字楼的连夜搜查,只找到了一个被遗弃在消防通道角落的、廉价的无线信号接收器。设备已被物理损坏,无法提取有效信息。照片的元数据分析也因为发送前的多重处理而无法定位精确的拍摄设备。凶手再次消失,只留下冰冷的挑衅。
张浩然被秘密安置在一处安全屋,由专人保护。但他的情绪濒临崩溃,反复念叨着“他一定会找到我”、“他知道所有事”。警方不得不安排心理专家介入。
审讯室内,张浩然的经纪人面对警方出示的证据(购买稿件的记录),终于松口,承认自己知晓张浩然“借鉴”他人作品的情况,但坚称这是行业“潜规则”,自己从未外泄,更不可能买凶杀人。
线索似乎再次陷入僵局。但季青却从凶手的行动模式中,看到了更深层的规律。
“他选择目标,不仅仅是随机挑选‘虚假’网红。”季青在白板前分析,上面贴着林晴和张浩然的资料,“林晴,伪造出身和财富;张浩然,伪造才华。他们的‘虚假’都触及了各自人设的核心支撑点,一旦被揭穿,形象会彻底崩塌。凶手对此了如指掌,说明他进行了极其深入、甚至带有某种‘研究性质’的调查。”
“而且,”陈锐补充,指着林晴掌心的笑脸和张浩然收到的照片,“他留下标记(笑脸),预告并观察,甚至主动与警方互动。这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公开处刑秀’。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目标身败名裂再被毁灭的双重打击,也享受与警方周旋的刺激。”
“所以他不会轻易放弃张浩然。”老谭接口,“预告发了,他一定会找机会动手。安全屋只是权宜之计,我们不能永远藏着张浩然。而且,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单上还有没有第三个、第四个目标。”
“引他出来。”季青目光锐利,“他不是想看‘审判’吗?我们就给他一场‘审判’。”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季青脑中成形——“替身计划”。
找一个外形与张浩然有几分相似的警员或志愿者,伪装成张浩然,在警方严密但“外松内紧”的“保护”下,进行一场公开的、半途而废的“忏悔直播”。直播内容就是承认自己“才华造假”,并表达“愿意接受一切后果”。地点选在一个警方可以完全控制、但表面上符合张浩然“文艺”人设的场所——比如某个有格调的临河咖啡馆包厢。
“直播进行到一半,‘意外’中断,伪装成技术故障。”季青阐述计划,“然后,‘张浩然’在保镖(便衣警察)的护送下,匆忙离开咖啡馆,前往一个‘临时更换’的安全地点(实则为预设的伏击圈)。凶手如果一直在监视,很可能会认为这是下手的绝佳机会——目标暴露在转移途中,且情绪低落、防备心可能下降。”
“风险很大,”老谭皱眉,“凶手非常谨慎,可能识破替身,或者根本不上钩。而且,替身演员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我们需要最优秀的替身,熟悉张浩然的言行举止,并且进行短期高强度模仿训练。伏击圈必须天衣无缝,确保替身安全。”季青看向陈锐,“同时,我们需要在网络上为这场‘忏悔’造势,让它看起来足够‘真实’,能传到凶手耳中。陈锐,你来负责信息层面的操作,既要让消息扩散到凶手可能关注的渠道,又要控制主流舆论,防止真的引发对张浩然的过度网暴。”
“明白。”陈锐点头,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利用水军和特定渠道投放信息。
“老谭,你负责挑选和训练替身,以及设计伏击圈。地点我来选。”季青决断道。
计划迅速进入执行阶段。一名体貌特征与张浩然相似、且有过话剧表演经验的年轻刑警被选中。接下来的48小时,他沉浸在张浩然的视频、音频、采访中,模仿其神态、语气、小动作。同时,警方在城北一处相对僻静、但道路网络复杂的文创园区内,选定了一家咖啡馆和一条预设的“转移路线”,沿途布下天罗地网。
陈锐则在网络世界悄然布局。通过几个可控的营销号和“资深黑粉”账号,开始散播“张浩然顶不住压力,疑似准备公开道歉”的传言,并“无意中”泄露了所谓“忏悔直播”的模糊时间(接近但略晚于真实计划时间)和大致地点范围。在这些传言中,特意加入了“警方贴身保护但似乎漏洞不少”、“张本人情绪极其不稳定”等细节,旨在增加信息的“可信度”和“可乘之机”。
行动前夜,技术队监控到,“面具审判者”的账号在极端论坛上有过短暂的登录,浏览了几个相关讨论帖,但没有发言。
“鱼可能闻到味了。”陈锐汇报。
季青点点头:“按计划进行。记住,一旦替身进入转移路线,所有人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替身安全。其次才是抓捕凶手。凶手可能远程观察,也可能亲自到场,甚至可能使用遥控或延时装置,任何情况都要有预案。”
行动日,下午五点。
伪装成咖啡馆客人的便衣警察早已就位。替身演员——“张浩然”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进入预定包厢。包厢内经过改造,留有安全的撤离通道。窗外的“河景”其实是布置好的幕布,但足以以假乱真。
六点整,“忏悔直播”在张浩然的某个备用账号上开始。替身演员的表现堪称完美,将张浩然那种强装镇定实则心虚、懊悔中带着不甘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他承认了“借鉴”和“代笔”,声音哽咽,几次“痛苦”地低头。
直播进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在线人数飙升,舆论哗然。就在“张浩然”说到“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时,直播信号突然中断,屏幕黑屏。
“就是现在!”指挥车内的季青低声道。
包厢内,“张浩然”表现得惊慌失措,在“保镖”的催促下,匆忙起身,用外套遮住脸,从咖啡馆侧门离开,迅速坐进一辆等候的黑色SUV。车辆启动,朝着预设的“安全屋”方向驶去——那是一条需要穿过文创园区内部几条窄路、然后上一条车流量较小的辅路的路线。
伏击圈已经激活。沿途的制高点、路口、甚至垃圾桶后,都隐藏着警方的眼睛和枪口。数辆伪装车辆交替跟踪、策应。无人机在空中无声盘旋,提供全局视野。
陈锐紧盯着多个监控屏幕和无人机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调动资源。老谭则在伏击圈核心位置的一辆指挥车内,随时准备下令收网。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文创园区的内部道路上,两旁是安静的仿古建筑和工作室,行人稀少。
突然,陈锐注意到无人机热成像画面中,在“张浩然”车辆即将经过的一个小巷口,一个原本静止的热源(类似人体)突然快速移动到巷口一个大型配电箱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