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么垃圾”的交通工具，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履带车。外壳由厚重的复合装甲板焊接而成，涂着迷彩和夸张的火焰纹路，车顶架着一门双联装速射炮和两具蜂窝式火箭发射器。内部空间还算宽敞，但弥漫着机油和能量电池的味道。火花担任司机，老乔和凌云子坐在后排。
车子驶出“废品天堂”的防御工事，穿过刚刚平息硝烟的边界区域，朝着集市中心地带，一个被称为“中间区”的缓冲地带驶去。路上，可以看到格里克的机械章鱼部队在不远处沉默地跟随监视，而西区方向，那些灰白长袍的“灵能先知”信徒也若隐若现。“中间区”是集市内少数几块没有被任何单一巨头完全控制的区域，通常用于谈判或大型公共活动。这里有一座古老的圆形大厅，建筑风格混杂，但还算完整。
当老乔的装甲车抵达时，圆形大厅外已经停了一些车辆。有维克多那边风格简洁的黑色悬浮车，也有先知信徒们乘坐的、装饰着灵能符文的古朴厢车。大厅入口处，两拨人正在无声地对峙：一边是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表情冷峻的维克多手下（人类和机器人混合），另一边是几位兜帽遮脸、身周灵光微漾的先知信徒。
看到老乔下车，双方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尤其是落在凌云子身上时，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
“呵，排场不小。”老乔嗤笑一声，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人都到齐了？带路吧！”
一名维克多的手下微微躬身：“伯爵大人，凌先生，请随我来。主人和先知阁下已在‘沉思之间’等候。”
穿过厚重的石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圆形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某种吸光的黑色石材，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同样是圆形的黑色石桌，周围三张高背石椅。天花板上垂下几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灯，照亮了石桌和部分区域，但房间边缘依旧隐没在黑暗中。
两张椅子上已经坐了人。
一张椅子上，是维克多。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天鹅绒家居服，盖着毛毯，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神情平静温和，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茶话会。看到凌云子进来，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另一张椅子上，则是一位老人。他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色长袍，布料柔软而有光泽，长袍上绣着银色的、仿佛会流动的复杂纹路。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皮肤光滑得不像老人，一双眼睛是奇异的银白色，没有瞳孔，仿佛蕴含着旋转的星云。他手中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坐着，身周自然流淌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灵能波动。这就是“灵能先知”。
第三张椅子空着，显然是给老乔或凌云子准备的。但只有三张椅子。
老乔见状，眉毛一挑，毫不客气地走到空椅子前，一屁股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地方选得不错，够暗，适合聊些见不得光的事。先知老头，你那些徒子徒孙在外面摆阵，是想给我们下马威？”
灵能先知缓缓转头，银白色的“眼眸”看向老乔，声音平和悠远，直接传入在场每个人心中：“乔伊，你的心，依旧如烈火般躁动。防备，源于恐惧与不信任。老朽此举，仅为确保此次交谈，不受外界无谓干扰。”
“叫我老乔或者伯爵！”老乔哼了一声，“少来这套心灵鸡汤。直说吧，把我们叫来，想谈什么？怎么分这个‘异数’？”他指了指凌云子。
维克多轻轻放下茶杯，接口道：“乔，你还是这么急躁。先知阁下提议此次会面，是意识到‘眼’的威胁正在逼近，而我们内部的无谓消耗，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看向凌云子，“凌先生，请坐。火花，麻烦你在门外等候。”
房间角落阴影里，浮现出一张简单的石凳。
凌云子没有坐，而是站在桌边，目光扫过维克多和先知：“两位，关于‘眼’的第十七号前哨站‘铁毡’，你们知道多少？”
维克多和先知似乎都没想到凌云子会如此直接。维克多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略有耳闻。一个资源收集点而已。”
“而已？”凌云子语气转冷，“一个囤积了掠夺来的规则结晶、驻守上百猎杀单位、距离集市不到三次规则跳跃的前哨站，只是‘而已’？维克多先生，你的‘观察’，是否观察到了它可能对集市带来的威胁？还是说，你乐见其成，好收集更多的‘冲突数据’？”
维克多脸色微微一沉，但依旧保持风度：“凌先生，你似乎对我有些误解。‘观察’并非漠视。我只是在寻找最有效、代价最小的应对方式。盲目行动，可能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
“所以你就看着我，还有伯爵的人，去‘盲目行动’？”凌云子反问。
“够了。”灵能先知的声音介入，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略显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争论过去无益。老朽召集此次会面，正是为了商讨‘未来’。”
他银白色的眼眸望向凌云子，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和灵魂：“凌先生，你并非此域之人。你的到来，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搅动了既定的命运之流。老朽于灵视中，看到了关于你的数个‘可能未来’碎片。”
“哦？说说看。”老乔来了兴趣，也暂时放下了对维克多的不满。
先知缓缓道：“碎片一：你与乔伊合作，袭击前哨站，引发剧烈爆炸。‘眼’的触须被激怒，大规模入侵集市，血火交织，集市毁灭近半。”
老乔脸色一变。
“碎片二：你接受维克多的‘引导’，深入‘眼’的某个关键节点，试图从内部瓦解，但被困其中，生死不知。集市的平衡被打破，陷入混乱。”
维克多眉头微皱。
“碎片三：你独自离开，试图寻找同伴，但在‘寂静坟场’遭遇‘眼’的埋伏部队，苦战不支。”
凌云子面无表情。
“然而……”先知话锋一转，“还有第四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碎片：三方暂时携手。以凌先生为‘矛’，以乔伊的资源为‘盾’，以维克多的智慧为‘眼’，再加上老朽的灵能为‘引’……集中力量，一击破之。不仅摧毁前哨站，更能获取关键信息，重创‘眼’在此区域的部署，为集市赢得喘息之机，甚至……找到‘眼’的某个潜在弱点。”
房间内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