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洗宗堂(2 / 2)

他们人马皆覆玄甲,面甲遮容,唯眼孔中寒光湛然。手中丈余长的马槊槊锋染血,粘稠血珠正沿森寒刃口缓缓凝聚、滴落,在青石地上绽开朵朵触目惊心的暗红梅花。

整整百余骑,沉默如铁,肃杀如冰,在这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之间列开,强烈的违和感带来窒息般的压迫。

宾客中已有数人腿股颤颤,几欲先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领头一骑身上,同样制式的玄甲,却因坐骑格外神骏,身形气度迥然,而显得鹤立鸡群。

面甲遮蔽,难辨真容。

唯李玄舟,在洛阳时曾与王玉瑱有过数面之缘,对此人身形步态记忆颇深。

此刻他瞳孔骤缩,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起:

“岂会是他?此时他理应伴送亲使团于归途,受重重瞩目,怎可能分身至此?何况…此处乃太原王氏,他血脉所出之本家!纵有千般恩怨,何至于此等时日,行此等…屠戮之事?!”

仿佛为印证他心中惊涛,一阵穿堂风过,尘烟略散。

领头骑士的目光,穿透面甲,准确地落在了李玄舟脸上。四目相对瞬息,李玄舟心头如遭重锤——果真是他!

一切外界纷传的流言蜚语,此刻在李玄舟脑中轰然串联:王珪死后与宗家彻底割裂…王氏族人暗中觊觎嶲州盐场之利…甚至那惊才绝艳的王惊尘之死,其中未必没有王阔一系的身影……

死寂被一声苍老而沉浑的怒喝打破。

王阔已然起身,鸠杖顿地,声震屋瓦:“何方狂徒!藏头露尾,擅动刀兵,践踏我王氏门庭?!报上名来!”

老人须发皆张,怒目而视,竟无半分惧色,数百载华族积累的威仪底气,此刻显露无遗。

仿佛响应他的喝问,更多急促沉重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只见廊庑、院门、甚至屋顶墙头,瞬间涌现出密密麻麻的披甲府兵,强弓硬弩齐齐瞄准场中玄甲骑士,箭镞寒光点点如繁星,杀机森然笼罩。

王阔冷笑,声音回荡在骤然紧绷的空气中:“现在下马,弃械跪地!老夫或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赐尔等一具全尸!若再负隅……”

话语未尽,威胁之意已凛冽如刀。

回应他的,是面甲下传来的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王玉瑱甚至未曾开口,只微微抬了抬手,颔首示意。

下一瞬,场中玄甲骑士动作整齐划一,手臂倏然抬起,露出臂上固定的一具具造型奇异、闪烁着金属幽光的弩机。

此非寻常手弩,匣身更厚,弩道并列!

机括扣动之声如疾风骤雨!

嗤嗤嗤嗤——!

箭矢破空之音尖利得刺人耳膜!那不是单发弩箭的节奏,而是连绵不绝、狂暴炽烈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的王府弓手甚至来不及松开已搭上弓弦的箭,便被这迎面泼洒而来的死亡之雨射穿皮甲、撕裂血肉!

惨嚎声、倒地声、兵刃坠地声瞬间炸开,原本严整的包围圈顷刻崩解,鲜血如泉喷涌,迅速在华丽的地面上蜿蜒成河,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幸存的府兵骇然暴退,持弓的手都在颤抖。

所有在场宾客,无论是关陇悍将之后,还是诗礼传家的儒雅名士,此刻全都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面无血色。

他们所震骇的,不止是这瞬间修罗场般的血腥屠戮,更是那些玄甲骑士臂上,那从未见过、可连续击发、威力骇人的诡异杀器!

此等军国利器,若得以普及……天下兵争之势,乃至朝堂权力格局,恐将天翻地覆!

烟尘终散尽,血泊映寒甲。

王玉瑱端坐马上,目光透过面甲,冷冽的盯着那蠢蠢欲动,继任大典之主角,王承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