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苏州城方向,那片沉沉暮色之下,是韩世忠与曲端仓皇退走的方向。
“韩世忠一伤,宋军再无天人战力,江南大局已定……只是可惜,老夫……怕是见不到陛下口中那个……人人安居乐业、四海升平的天下了……”
一丝悲凉,从老人眼底缓缓散开。
王舜臣心中一酸,沉声道:“老将军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陛下定会铭记于心,天下百姓亦会铭记。你安心休养,我即刻传令军医,以最好的灵药为你续命!”
陈希真却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按住了王舜臣的手臂,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不必了……天命反噬,无药可医,老夫自己清楚……”他顿了顿,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带着一丝为人长辈的牵挂,“今日老夫重创敌军主帅之功,王将军……老夫有一事相求。”
“老将军但说无妨,但凡王某能做到,万死不辞!”王舜臣沉声应下。
陈希真看着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此番功劳……不要记在老夫头上,尽数……记在花荣头上。”
王舜臣微微一怔:“花荣?他此刻坐镇中军,并未在东军战场,此番破敌,与他并无直接干系……”
“正是因为他在中军,不在东军,才更要记在他头上。”陈希真的声音虽弱,逻辑却异常清晰,“花荣那孩子,一身武艺,一杆银枪,天下少有,性子更是傲气冲天……可他如今官位,尚在小女丽卿之下。”
提到女儿陈丽卿,老人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宠溺。
“他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丽卿,官位不如她,便不敢上门提亲,不敢娶她……老夫这一去,再无人护着丫头……老夫能做的,便是最后推他一把,给他这份泼天功劳,让他凭此战功,升官晋爵,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娶丽卿过门。”
老人咳了几声,嘴角血沫又多了几分。
“丽卿性子刚烈,唯有花荣那般傲气又赤诚之人,才能与她相守一生……老夫别的不求,只求将军日后,多多照看他们二人。”
他望着王舜臣,眸中带着最后的托付:
“将来……若是花荣敢欺负我家丫头,敢负她一片真心……还请老将军看在老夫今日薄面之上,替我……狠狠教训他一顿。”
话音落下,陈希真眼中那点最后的微光,渐渐黯淡下去。握着王舜臣手臂的手,无力地垂落。
老人头一偏,气息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