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接过那根烟,没急着点。
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一口,脸上立马堆起一副受宠若惊的笑,打趣道:
“要抽上科长您的烟可真是不容易,这也就是我有福气,换个人来,估计连个烟屁股都见不着。”
李科长没答话,脸上挂着那副意味深长的笑,指了指他办公室的门:
“走,回我办公室。”
林卫东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先把那双有些僵硬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把上面的泥点子稍微掸了掸,这才跟着李科长进了办公室。
一进屋,暖流扑面而来。
到底是领导的办公室,火炉子烧得旺,烟囱也是通畅的,没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
李科长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火柴,“呲”的一声划着了,先把林卫东那根烟给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了根。
两缕青烟缓缓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缭绕,屋里的空气瞬间就浑浊了几分,但也多了几分私密话的氛围。
李科长深深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透过烟雾看着林卫东。
“坐,别拘束。”
林卫东拉过对面的木头椅子,也坐了下来。
这椅子硬邦邦的又凉,还不如站着,但在领导面前,姿态得端正。
李科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赏,这才答道:
“在外面跑的,有本事的人不缺烟抽,而且不缺我的烟抽。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好烟多的是!”
说完,他身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下巴冲着门外的方向扬了扬,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瞅瞅外面那几个,一个个神头鬼脸的。”
“平日里嘴皮子那是抹了油,上下嘴唇一碰,火车都能让这帮孙子吹上天。
真到了这三九天动真格的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天一冷就歇菜,天天围着炉子转,恨不得把自己烤熟了当红薯卖。”
李科长弹了弹烟灰,那股子怨气是怎么也藏不住。
他这个科长当得也不容易,手底下全是这种混日子的老混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办公室里吹牛,要么就是琢磨着怎么从食堂多弄两个馒头,好像离了那口吃的就活不了似的。”
“这辈子啊,也就那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李科长这话骂得有点重,显然是积怨已久。
尤其是看着林卫东这幅风尘仆仆的样子,再对比外头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李科长这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林卫东听着,只是一味地憨笑,低头抽烟,并不接话。
这种时候,接话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们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好歹也是同一个科室混饭吃的同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还没个求谁的时候?
王解放虽然嘴碎点,但也没坏心眼;老赵虽然喜欢占小便宜,但办事还算稳妥。
要是顺着领导的话骂同事,那是小人行径,传出去名声不好,说你林卫东一得势就踩乎老人,以后在科里肯定被孤立。
要是帮同事说话,那又是打领导的脸,显得你不跟领导一条心,不识抬举,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所以,闭嘴是最好的选择,笑就完了。
李科长见林卫东不吭声,也不恼。
反而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嘴严,不乱嚼舌根,是个能沉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