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仓库这地界儿,平时那叫一个冷清。
可今儿个,那可是各路神仙都到了。
采购一科的陈科长背着手,围着那半扇羊肉转了第三圈了。
他那眉头紧锁,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还时不时还伸出手在鼻子底下扇两下,也不知是在闻味儿还是在嫌弃。
终于,陈科长憋不住了,挤出一句:
“老孙啊!”
“这羊肉,手续全吗?检疫证明有吗?”
“别是从什么不干不净的地儿弄来的病死畜生吧?”
老孙头正忙着应付另外一拨来打听能不能“走后门”的车间主任,听见这话,差点没骂出声。
这年头,肚子里要是有一滴油水,谁还管它有没有那张纸?
有肉吃就不错了,你管哪里来的,哪怕是天上掉下来的,那也是肉!
老孙头把手里的记账本往腋下一夹,斜着眼瞅了瞅陈科长,嘴里也没客气:
“陈科长,您这话说的。”
“人家林卫东是从口外弄回来的,那种山沟沟里,哪来的检疫站?”
“这年头,能活着把肉背回来就是本事,您还指望那是从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拿下来的?”
老孙头指着那肉说道:
“再说了,您看看这肉色,看看这切口,看看这上面还带着的血丝,这要是病羊,我把这秤砣吃了!”
陈科长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气,嘿嘿干笑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咳咳……我这不是替大伙儿把关嘛,安全第一,食品安全大于天嘛。”
“毕竟是进嘴的东西,咱们当干部的,原则问题不能丢,是吧?”
他纯粹就是看着眼红,想找茬发泄一下。
他们一科手里握着计划内的指标,按理说是正规军。
可这几个月,上面的指标一缩再缩,调拨单子比废纸还不如,去调配要东西,人家鼻孔朝天,理都不理。
他这个科长当得,也是憋屈,手底下一帮人天天也是喊着弄不到东西。
现在看人家三科这“杂牌军”又是肉又是糖的,这不是当众打他的脸吗?
旁边二科的刘光国也凑了过来,他跟陈科长平时也不对付,但这会儿两人倒是有了共同语言。
“老陈说得也有道理,这三科的路子也太野了。”
刘光国酸溜溜地说道,眼神却死死盯着那袋子土豆。
“这土豆看着也不像是咱们本地的种,个头这么大,别是什么没见过的洋品种,吃坏了肚子算谁的?”
这话也就骗骗外行,在场谁不知道这年头粮食金贵?
这时候,后勤处的老张处长从后面走了过来,听见这两人的酸话,冷哼了一声。
“行了!都把嘴闭上吧!”
“你们要是能弄回来哪怕两条鱼,我也给你们摆庆功宴。”
“自己拉不出屎还要怪茅坑硬?没本事就别在这儿挑三拣四!”
“这肉,我看好得很!谁要有意见,那份我就替他省了!”
陈科长和刘光国互相对视一眼,都闭了嘴,只是那眼神里依旧透着不甘心。
周围围观的工人和办事员们,哪管这些领导之间的勾心斗角。
在他们眼里,这肉是真的,这糖是甜的,这土豆是能填饱肚子的!
“乖乖,这羊肉看着就嫩,要是能分咱一斤,回家包顿饺子,那今年这年过得可就太美了。”
“想得美,这么多人,一人一口汤都不够分的。”
“哪怕喝口汤也行啊,那汤里也是有油花的!”
正说着呢,门口的人群突然自动分出一条道来,有人喊了一嗓子。
“杨厂长来了!”
“哎哟,李副厂长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