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连那个总爱咳嗽的老烟枪工会主席都憋住了一口气,生怕打扰了这关键的一刻。
大伙儿都等着看这出戏怎么唱,是李怀德力排众议提拔心腹,还是为了避嫌大义灭亲?
李怀德手里夹着的那根烟,火星子忽明忽暗,就跟他此刻的心思一样。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李岩那张涨红的脸上,又轻飘飘地移开,像是没看见李岩眼里的期盼似的。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摆平了。
林卫东这小子,能力确实有,办事也利索,可那又怎么样?
没药,那就是没价值。
一个没价值的人,还得让自己为了他和全厂上下的老资格硬碰硬?
还要冒着被人说搞“小山头”的风险去硬提拔?
李怀德还没那个闲心当活菩萨。
他身子往后一靠,手里的烟灰往缸子里一弹。
没吱声。
就这么干坐着,那张脸上是一副“我听组织安排”的表情,仿佛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那个曾经为了他私事跑断腿的林卫东,就是个路人甲。
这一沉默,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微妙了。
在座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哪能看不出这其中的聊斋?
李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坏了,这李怀德关键时刻是真不顶事,纯粹是个过河拆桥的货色!
杨厂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掩饰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李怀德没表态,那就是最大的表态——弃子了。
这就有意思了。
“既然老李没意见,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杨厂长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那是林卫东的档案资料。
“这个小林同志,我昨天特意让人把他的档案调出来查了查。”
“不得不说,是个好苗子。
身家清白,还是中专毕业,这几个月在咱们厂的表现,那也是有目共睹。”
“从两头猪崽,到这次的羊肉、土豆,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咱们组织上向来是赏罚分明的,他也从刚进厂的办事员,升到了现在的四级办事员,工资待遇都不低了,这也是组织对他能力的肯定。”
说到这儿,杨厂长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一出来,李岩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彻底灭了。
他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开始抠手指头上的老茧。
杨厂长一脸严肃,那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李科长提议让他当副科长,这个心情我能理解,是为了工作嘛。”
“可咱们得按原则办事。”
杨厂长摇了摇头,手指在档案上点了点:
“太快了。”
“他进厂满打满算才几个月?
工龄不足,这是硬伤。
还有党龄,群众工作经验,这些都不是靠冲劲儿就能弥补的。”
“副科长是什么?
那是党的干部,是要管人的!
咱们厂这么多老科员、老技术员,兢兢业业干了几十年还在原位上踏步。
要是咱们今儿个越过这么多人,直接把一个毛头小子提拔上来,这队伍还怎么带?
那是严重破坏组织原则,是会寒了老同志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