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追踪邪踪,夜探西市(1 / 2)

夜色像被墨汁反复浸染的绸缎,沉甸甸地压在长安城的檐角上。更夫的梆子声刚过三更,西市的坊门早已上了锁,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石板路此刻空得能映出月亮的影子,只有巡夜武侯的甲片摩擦声在街巷深处偶尔响起,又很快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叶法善立在西市坊墙的脊兽上,玄色夜行衣与阴影融成一片,只有偶尔掠过的月光,能照见他眼中冷冽的光。白日里,平康坊隔离点的第三个病人在高烧中暴毙,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凝着一丝黑印,他用指尖探过,那股邪力像烧红的针,刺得他灵力一阵发麻——不是疫病该有的气息,倒像是被某种术法催发的毒。顺着那丝余韵追溯,源头竟指向了西市西北角那片荒弃的货栈。

他提气纵身,衣袂擦过瓦当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这片货栈曾是西域胡商的地盘,三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半条街,烧焦的梁木至今还保持着蜷曲的姿态,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枯手。墙根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靴底,散发出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远处屠宰坊飘来的腥气,在夜色里发酵成令人不安的味道。

最深处那座砖房倒是完好,只是墙皮剥落得露出了青砖,窗棂上蒙着厚厚的灰,却有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扭曲的线。叶法善猫腰贴近墙角,指尖抚过砖缝里嵌着的焦木,能感觉到那股邪力正从门缝里往外渗,像水一样漫过他的指尖,带着血腥和腐朽混合的甜腻。

“……以七罪之血,祭我主明威……”

屋里传来的咒语声断断续续,像是用钝刀刮着木头,每个字都磨得沙哑。叶法善屏住呼吸,借着窗纸破洞往里看——

砖房中央的地面被凿出了三尺见方的凹槽,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细看竟是无数细碎的布片,拼凑成诡异的图腾。十三个黑袍人围着凹槽跪成一圈,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件衣物,有的沾着褐色的斑迹,有的还能看出是孩童的袄子。他们的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苍白的指尖捏着衣角,往凹槽里抖落着什么粉末,簌簌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为首的黑袍人站在凹槽正前方,身形高得有些佝偻,手里握着柄白骨匕首,刀身泛着冷光。他正低头念咒,脖颈转动时,兜帽滑落了一角,露出下巴上纵横的疤痕,像蜈蚣似的爬过皮肤。叶法善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道疤的形状,和当年被他斩于剑下的阿罗憾左护法下巴上的疤,分毫不差。

“……令疫气入肺,蚀其筋骨,三日咳血,七日归西……”

白骨匕首划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滴落在凹槽中央的青铜鼎里,“滋”的一声腾起青灰色的烟。那些布片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像是活了一般,边缘卷起,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色,仔细看去,竟是凝结的血痂。

叶法善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鞘上,剑柄上的云纹被体温焐得温热。他认出那些衣物了,今早去隔离点巡诊时,还看见穿这件蓝布袄的孩童坐在床沿喝粥,那件灰布衫的老汉总爱跟人念叨他的孙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连呼吸都带着疼。

“叶法善,既来了,何必做那鼠辈勾当?”

突然炸响的声音让叶法善猛地抬头——为首的黑袍人正转头盯着窗口,兜帽彻底滑了下去,那张脸果然是阿罗憾的左护法,只是左眼的地方空着,黑洞洞的窟窿里塞着团黑布,边缘渗出暗红的渍。他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白骨匕首指向窗口:“五年前你斩我左目,今日便用这长安的疫气,还你一份大礼。”

其余黑袍人“唰”地站起身,兜帽纷纷落下,竟有男有女,还有两个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们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昏黄的光里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那个抱着孩童袄子的黑袍人抬起头,叶法善看见他脖颈上的银锁——那是前年上元节,他在西市给青禾买的同款,当时货郎说全长安只进了十把。

“把他拖进来祭阵!”左护法嘶吼着扬起匕首,青铜鼎里的青烟突然暴涨,像蛇一样窜向窗口。

叶法善旋身避开,青烟落在墙上,竟烧出个拳头大的洞,焦糊的气味呛得人咳嗽。他拔剑出鞘,剑光在月光下亮得像雪,劈开迎面砍来的弯刀,剑脊撞在刀身上,震得那黑袍人闷哼一声,虎口淌出血来。

“阿罗憾已伏诛,尔等偏要逆天而行!”叶法善的剑指向左护法,“可知这疫气蔓延,你们的家人也难幸免?”

“家人?”左护法狂笑起来,空洞的眼窝对着叶法善,“我妻儿早在五年前那场大火里化为焦炭,便是拜你们这些‘正道人士’所赐!”他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手臂,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滴在凹槽里,“今日我便用这满城疫病,换你们长安人血债血偿!”

凹槽里的布片突然全部竖起,尖端朝着叶法善的方向,像是无数只手要抓扯什么。叶法善挥剑斩断袭来的弯刀,剑锋划过空气带起的风,吹得那些布片簌簌作响,露出底下刻满符文的地面——那竟是用孩童的指骨拼嵌而成的阵眼。

“疯子!”叶法善的剑刃上腾起淡淡的白光,“这阵里的每片布,都是隔离点的病人衣物!你用他们的病痛祭阵,就不怕遭天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