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早朝,太极殿的铜炉里燃着西域进贡的乳香,烟气袅袅绕着梁柱上的盘龙雕刻,在晨光里织成一片朦胧的纱。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朝服上的锦绣在殿内的光线中流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肃穆。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叩着案上的奏章,目光先扫过户部呈上的秋收账目,又落在西域送来的急报上,眉头微蹙:“李靖,你前日递上的折子说碎叶城异动,究竟是何情形?可有实证?”
李靖身着明光铠,甲片上的冷光与殿外的朝阳相映,他大步出列,甲叶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双手捧着个沉甸甸的牛皮筒,朗声道:“陛下,臣有三证呈上。”他示意内侍将牛皮筒呈上去,“其一,是安西都护府校尉王勇的亲笔密报,说碎叶城的景教教堂三个月内扩建了七处,信徒昼夜聚集,时常传出诡异的吟唱声;其二,是从西市可疑胡商身上搜出的羊皮卷,上面画着碎叶城周边的布防图,标注着安西军的巡逻路线;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阶下的叶法善:“便是叶道长审出的供词,那胡商招认,景教首领伊诺克正以活人献祭,炼制邪阵,欲勾结西突厥叶护可汗,趁我朝秋收后防备松懈,袭取安西四镇。”
内侍将牛皮筒里的物件一一呈上:密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急笔所书;羊皮卷上的墨迹还带着潮气,标注的路线精确到了时辰;最触目惊心的是几张素描,画着黑袍人围着十字祭坛,祭品的鲜血顺着沟槽流入阵眼,旁边的注解写着“需万人生魂滋养,方可成阵”。
李世民拿起素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龙案被他拍得“咚”一声响:“放肆!”殿内的乳香烟气都似被震得一散,“先皇念其远道而来,允景教在长安建寺传教,先是以妖术迷惑我大哥,后又残害关中百姓,现竟想引西域之兵来灭我大唐,竟养出这等狼心狗肺之辈!”
阶下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西域乃我大唐屏障,碎叶城更是连接东西商道的要冲,绝不能落入邪人之手!臣请立刻发兵,荡平碎叶城!”
“不可操之过急。”魏徵抚着胡须,缓步出列,“陛下,西域诸国向来观望,若我朝贸然动兵,恐被西突厥借机煽动,说我朝迫害异教,反倒失了人心。依臣之见,可先派使者前往诘问,令伊诺克解散信徒、拆除祭坛,若其不从,再动兵不迟。”
“魏大人此言差矣。”叶法善踩着青砖上前,玄色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微尘,“邪术阵法最忌拖延。伊诺克所练的‘十字噬灵阵’,臣曾在《西域邪术考》中见过记载——此阵以十字为形,四角需埋入活人的心脏,阵眼要聚万人生魂,一旦炼成,方圆千里内的人畜会被吸尽精气,化为飞灰。”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铜制十字架,双手捧着高高举起,阳光透过殿门的缝隙照在上面,反射出诡异的红光:“此乃‘十字噬灵符’,上面的符文是用婴儿血绘制,每刻一道,便要吞噬一个生魂。三年前关中十字妖阵,阿罗憾所用的邪器,与此同出一源。”
殿内一片抽气声。不少大臣还记得三年前的惨状——关中千里赤地,疫病蔓延,死者枕藉,最后还是叶法善以性命相搏才破了阵。
“阿罗憾如今就在碎叶城。”叶法善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压抑的痛惜,“臣的童子青禾,还有三十余名道门同道,当年为护镇魂铃,皆死于他的骨杖之下。此獠精通疫病之术,若与伊诺克的邪阵结合,后果不堪设想——长安刚过疫期,百姓元气未复,若西域邪祟东进,我大唐江山将万劫不复!”
李世民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深深掐出痕迹,他看向李靖:“老将军,安西军现有多少兵力?能否守住碎叶城?”
李靖躬身道:“安西都护府现有驻军两万,但分散在四镇,碎叶城仅五千人。西突厥叶护可汗麾下有骑兵三万,若真与伊诺克勾结,碎叶城恐难支撑三日。”
“三日……”李世民低声重复,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诸位还有何异议?”
殿内鸦雀无声。魏徵叹了口气,拱手道:“陛下,叶道长所言有理,是臣思虑不周。为保西域安稳,当出兵平乱。”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奏章:“传朕旨意!封李靖为西域道行军大总管,率三万玄甲军即刻西征,务必于一月内抵达碎叶城,荡平邪祟,生擒伊诺克与阿罗憾!”
李靖单膝跪地:“臣遵旨!”
李世民的目光转向叶法善,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叶法善听封。”
叶法善躬身应道:“臣在。”
“朕封你为‘西域道行军师’,持节随李靖调度。”李世民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符节,递给内侍,“此节所至,如朕亲临。凡大唐境内道门弟子,皆听你号令;所需符箓、法器、药材,内府与太医院全力供给,不得有误。”
叶法善接过符节,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他高举过头顶,朗声道:“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以道法破邪阵,以丹符护将士,不破碎叶城,誓不还朝!”
“好!”李世民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龙颜稍缓,“朕在长安等着你们凯旋。若能荡平西域邪祟,朕为你们亲自牵马!
退朝后,叶法善刚走出太极殿,就被李靖叫住。老将军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有陛下这句话,咱们行事就方便多了。三日后卯时,大军在长安西门外集结,道长可别忘了。
将军放心,臣必准时抵达。叶法善拱手道别,转身往青云观走去。阳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映得他腰间的桃木剑穗泛着微光,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征途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