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光,在幽谷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赤璃依旧沉睡,但气息越发平稳悠长,眉心的暗金莲花纹路光泽内敛,红莲业火与残存蚀心引的冲突已近乎消弭。她偶尔会无意识地动动手指,或睫毛轻颤,仿佛在深沉的修复中,距离苏醒只差临门一脚。
白锋的《磐石战诀》已初窥门径。他不再刻意追求力量的刚猛宣泄,而是更多地去体悟那份“稳如山岳,动如地脉”的厚重韵律。拳脚挥洒间,与脚下大地隐隐共鸣,步伐沉凝,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威势。修为稳稳巩固在筑基中期,肉身强度更是远超同阶,寻常下品灵器已难伤其分毫。
古长生加固了外围雾障与残阵。并非简单修复,而是以他的血魔之道,在原有阵基上烙印了几缕极隐蔽的血煞符文。这符文不具备直接杀伤力,却能扭曲感知、放大恐惧,并与他自身气息相连,一旦有超过筑基期的不明力量强行闯入或细致探查,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做完这一切,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大部分时间都隐在岩壁阴影里,只有猩红的眸子偶尔会瞥向白辰的方向,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白辰,这三日近乎纹丝未动。
他始终盘坐于寒潭之畔,赤璃身侧。长春天元功无声运转,与整个“生生不息阵”、幽谷地脉、乃至头顶日月星辰的轮转隐隐相合。他并未刻意吸纳海量灵气冲击境界,只是任由那枚蕴种境圆满的道种雏形,在温润的生机道韵滋养下,自然而然地“生长”。
这种生长,缓慢而扎实,如同老树扎根,不疾不徐,却每时每刻都在向更深处、更广阔处延伸。
直到第四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为幽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红,寒潭水面倒映着流云与渐显的星辰。谷中雾气近乎散尽,空气清澈得仿佛能洗涤神魂。
白辰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精光四射,也无威压逼人,只有一片温润平和的澄澈,如同雨后的青山,深邃而宁静。
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肌肤纹理之下,似乎有温润的玉光流淌,那是道种雏形与肉身初步契合的征兆。他能清晰地“内视”到丹田中那枚翠绿欲滴、缓缓旋转的道种,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能量的聚合体,更像是一个微缩的、充满无限生机的“世界”雏形,与自身经脉窍穴、与外界天地万物,都建立着千丝万缕、玄妙无比的联系。
“蕴种境……圆满了。”白辰心中明悟。并非力量积蓄到了顶点,而是“根基”的夯实达到了当前阶段的极致。道种已然稳固,生机已然充盈,与天地的交感已然建立。
接下来,按常理,便是引动道种,破壳萌发,踏入“筑基境”,正式开启长春天元功的第二层修炼。
只要他愿意,此刻便可水到渠成地突破。甚至,凭借前世境界认知,他可以轻易跳过筑基初期、中期,直达筑基后期乃至圆满。
然而,白辰没有动。
他缓缓起身,走到山谷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草地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尝试突破,反而闭上了眼睛,心神彻底沉静下来,与这片山谷、这片天地更加紧密地融为一体。
微风拂过,带动他玄袍的下摆轻轻摆动。岩壁上的藤蔓随着气流舒展叶片。寒潭泛起涟漪。远处,归巢的鸟雀发出几声啼鸣。白锋练拳时沉稳的呼吸与脚步声,古长生隐在阴影中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血煞流动声……一切细微的声响、气息、流动,都如同清澈溪水中的鹅卵石,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看”到了风的轨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天地轻柔的呼吸,有着自己的韵律与路径。
他“感”到了地脉的流淌,如同大地沉稳的脉搏,缓慢、厚重,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听”到了草木生长的声音,那是生命最原始、最坚韧的律动,无声,却震撼心灵。
长春之道,生于自然,长于自然,逍遥于自然。
前世的他,以力破法,强行驾驭乃至扭曲规则,虽得无敌,却也失了那份与天地共鸣的灵动与自在。
此刻,在这幽谷黄昏的静谧之中,在这蕴种圆满、根基扎实的时刻,前世关于空间挪移、身法极速的无数经验、技巧、法则感悟,如同被春雨滋润的种子,开始与今生所悟的“长春生发、逍遥自然”之意,悄然融合、碰撞、演化。
白辰依旧闭目,身体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动了起来。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时极其缓慢,仿佛脚下不是草地,而是粘稠的琥珀。但当脚掌真正落地的瞬间——
嗡!
以他落足点为中心,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翠绿色涟漪荡漾开来,并非灵力冲击,而是纯粹的道韵波动。涟漪所过之处,青草微微低伏,随即以更鲜活的姿态挺立。
而白辰的身影,在一步踏出后,竟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仿佛还站在原地,又仿佛已经融入了那片荡漾开来的道韵涟漪之中,身影变得有些模糊、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
古长生猩红的眸子骤然睁开,死死盯住白辰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白锋也停下了拳法,怔怔地看着,只觉得少爷这一步踏出,明明很慢,却给人一种无法捉摸、无法锁定的玄奥感,仿佛他随时可能出现在涟漪范围内的任何一点。
白辰没有理会外界的反应,他沉浸在一种奇妙的状态里。
脚步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