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掌攥紧,烤得温热的鱼身在掌心硌出细纹。
油脂顺着他指缝滴落在木炭上,滋滋燎起微小的火星,他却浑然不觉。
陛下!!??
这两字如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头,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如今能被称一声“陛下”的,唯有那扫六合、定八荒的始皇帝——嬴政!
但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是谁?
他韩信,如今是淮阴街头的笑柄。
是受了胯下之辱却不敢反抗的懦夫。
是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穷酸。
既无家世,又无名望,凭什么入了始皇帝的眼?
“老……伯,你不要诓骗我!韩某……我何德何能,入得了陛下的眼?”
刘邦一屁股坐在树墩上,感慨道:“韩老弟,你知道吗?
“不久前,我也就是个泗水亭长,守着一方土地,跟乡里乡亲混日子,喝酒赌钱。
“谁瞧着都觉得我这辈子也就那样了,一介凡夫俗子,成不了什么气候。
“可就是这样的我,一样被陛下看中,拔于市井,提拔成了谒者仆射,专职巡访天下,搜罗民间遗贤。”
他瞅着韩信僵立的模样,指了指韩信手里的烤鱼。
“你以为这些是什么?红色的,是异域奇珍,名字叫……对了,叫做‘辣椒’。
“白色的是精盐,无丝毫杂质,味道纯正无比,和咱们吃的盐,简直天差地别。
“除了陛下身边,又哪有这样的稀罕物?”
这番话说出来,韩信差不多已经信了。
若用现代术语来讲,那叫做“证据闭环”。
从老伯故意接近自己,到他身上明明有着劳作痕迹却锦衣玉食,再到能拿出“辣椒”与“精盐”这等奇珍……
虽说韩信不可能听说过这个术语,但天下的事,道理却是相通的。
韩信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完全想不到,高居九重的始皇帝,竟然识得自己的才华!
这是何等恩情!
“啊~~”
哪怕以韩信的城府,也抑制不住激动。
对着淮水,他嘶吼起来。
胸腔里堵着的郁气,尽数化作热泪。
刘邦将他的激动看在眼里,嘴角勾起笑意。
很好!非常好!
但他还要继续加码。
刘邦用力鼓掌。
“不必藏了,出来吧!”
掌声落毕,林间人影晃动,几名黑冰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其中有两人架着个反绑双臂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后缚着粗麻绳索,嘴里塞着团厚麻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正是半个月前逼韩信受胯下之辱的王屠。
黑冰卫押着他走到韩信面前,动作利落地扯下他口中麻布,用力一推。
王屠踉跄着跪倒在韩信脚下,膝盖磕在硬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半分动弹。
他抬眼撞见韩信的目光,再看两侧黑冰卫冷冽的神情。
往日街头的嚣张早被碾得粉碎,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身子抖得如筛糠,连声音都打着颤:“韩……韩信……我……”
刘邦走上前,淡淡道:“韩老弟,此子曾折辱于你。
“大秦的才士,岂容市井泼皮欺辱?现在我把他带来了。
“你的仇,此刻就能了断——他的死活,任凭你处置。”
说完,在刘邦的示意下,一名黑冰卫解下长剑,递到韩信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