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加倍奉还,付他百钱,了却这一段情分。”
说完,韩信对刘邦深施一礼。
“这就是我的心愿,希望刘公能够成全!
“所需要的花费,我以后加倍补偿!”
韩信说得恳切,对漂母,他万分感激。对亭长,他也无怨怼。
刘邦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好男儿!铮铮铁骨!只记恩,不记仇!难怪陛下将你列为贤才之首。
“单单是这份气概,老刘我就自愧不如!”
到这时,刘邦对始皇帝的眼光,终于彻底信服。
“韩老弟放心!这两件事都不难,我便能应下!
“漂母那边,就让淮阴县县令为她择清净宅院,并赐良田三百亩,百金,绢百匹,免了她家的赋税。
“再令地方官吏好生照拂,往后谁敢欺辱,以欺辱大秦贵客论处!
“那南昌亭长的百钱,就令黑冰卫即刻送去,明言是你韩信感念容留之情,加倍奉还!
“韩老弟,你看这样可还行?”
韩信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刘邦考虑得很周全,自己没有什么可补充的。
于是,他点点头。
“多谢刘公,就这样吧。”
刘邦对黑冰卫吩咐道:“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喏!”
黑冰卫领命离去。
韩信望着黑冰卫离去的方向,再看向刘邦。
终于,他双膝跪地,对着咸阳的方向叩首。
“陛下知遇之恩,臣无以为报!从此刻起,此身此命,皆属大秦,艰难困苦,在所不辞!”
这番话,依然是对千里之外的始皇帝陛下说的。
表明忠心后,韩信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他对着刘邦抱拳道:“刘仆射,您的恩情,某也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回报!”
他以官职称呼刘邦,表明从此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
刘邦喜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他搓着双手凑上前,恢复了市井的憨态,舔着脸笑道:“韩老弟,你这就太客气了!咱哥俩在淮水边上钓了这么些天鱼,早就是一见如故,哪用得着讲这些官场上的虚礼?
“往后咱就兄弟相称,甭提什么仆射不仆射的,生分!”
韩信闻言微怔,推辞道:“刘仆射,这万万不可。您是陛下亲封的谒者仆射,韩某不过是刚归降的布衣,尊卑有别,岂敢逾矩?”
“嗨,什么尊卑不尊卑的!”
刘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死活不肯放。
“在陛下跟前咱各守本分做臣子,私下里咱就是过命的兄弟!你这性子太犟,今儿个这事我说了算,就得兄弟相称!”
韩信瞧着刘邦这副德行,知道他性子执拗,自己再犟下去反倒显得生分,无奈之下只得松了口。
他低声喊了句:“刘兄。”
“哎!这就对了!”刘邦乐得眉开眼笑,大手狠狠一拍韩信的肩头。
“走,韩老弟!咱这就动身,陛下还翘首等着见你呢!”
说着,他不由分说,拉着韩信就走。
“唉!刘兄!我的鱼竿......”
“什么破鱼竿,不要了!为兄送你十根......”
声音渐渐远去,终不可闻。
唯有那淮河水,依然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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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
韩信到了自己的封国(楚国),召见了曾经给他饭吃的那位漂洗丝絮的老妇人,赏赐她千金;
轮到下乡南昌亭长时,赏赐他一百钱,说:“您是个小人,做善事不能有始有终。”
又召见了当年侮辱自己、让自己从他胯下爬过去的那个年轻人,任命他为楚中尉,还告诉身边的将相们说:“这是位壮士啊。”
《史记·淮阴侯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