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刚落,海老大便大手一挥:“闲话少叙!咱们这帮老饕,舌头等不及了!来啊,上‘料’!”
只见几名伙计抬上来几个硕大的塑料水箱和泡沫箱,砰砰放在操作区前。箱盖打开,众人探头一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脸上露出玩味或看好戏的神情。
水箱里,是活蹦乱跳但再普通不过的小杂鱼,主要是白条、小鲫鱼、花蛤、淡菜,还有一些小海虾,个头都不大。泡沫箱里则是冰鲜的巴浪鱼、龙头鱼,以及一些剥好的小章鱼须和碎鱿鱼圈。
没有龙虾,没有鲍鱼,没有东星斑,连像样的海蟹都没有。全是市场上最寻常、最底层、甚至常被用来熬汤或做配料的“边角料”海鲜。
“这就是今日的‘基础食材’!”海老大声如洪钟,环视在场各位主厨,“各位都是行家,山珍海味想必都玩腻了。今日咱们就玩玩这些‘下里巴人’!规矩很简单:两个时辰,用这些料,每人做一道能端上我‘聚鲜楼’台面的‘压轴菜’!调料除了油盐酱醋葱姜蒜基础款,别的自个儿想法子!谁若是能用这些玩意儿,做出让我海某人心服口服的滋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们这边,“往后在这江边码头,我‘聚鲜楼’的渔船,有好货先紧着他挑!”
承诺诱人,挑战更是赤裸裸。用这些廉价、易腥、难出彩的食材做出高端感?这不仅仅是技术考验,更是创意和理念的比拼。
其他几位受邀的主厨显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镇定下来,开始围着食材箱仔细观察,低声讨论。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目露思索。
我们这边,火哥已经蹲在水箱前,伸手捞起一条小杂鱼,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鱼新鲜,但土腥味重。花蛤吐沙干净,肉嫩。淡菜肥度一般。小虾活力足。”他快速判断着。
苏琪则盯着那些冰鲜的巴浪鱼和龙头鱼:“巴浪鱼肉粗,油脂高,腥。龙头鱼太软,一碰就碎,腥味更冲。小章鱼须和碎鱿鱼圈倒是爽脆,但鲜味不足。”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随身的小本子和笔,一边观察一边记录:“食材限制极大。高端化路径无非几条:极致处理去除缺陷、巧妙搭配扬长避短、创意呈现提升价值感。需要计算时间分配和工序组合。”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那些朴素的、甚至有些寒酸的海鲜。海老大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各位,”我转身对团队低声说,“还记得我们做‘玛瑙肉’时,沈老说的话吗?‘食材自己会说话’。这些海鲜,它们的声音可能没那么动听,但一定有它的语言。”
火哥眼睛一亮:“对!不能把它们当龙虾鲍鱼去伺候,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来!”
苏琪摸着下巴:“去除腥味是首要……但海老大讨厌过度调味掩盖本味。得用‘引导’和‘转化’的法子。”
陈默合上本子,语气果断:“我建议方案:放弃追求‘形’的高端,聚焦‘味’的深度与纯净。用时间、火候和基础调料的精妙配合,提炼出这些廉价海鲜被忽略的、最本真的‘鲜’。”
思路渐渐清晰。两个时辰的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