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暂时缓解,但隐患未除。对手在供应链上的试探,让我们惊出一身冷汗。
竹编包装的计划被提上日程。周大爷真请动了老篾匠鲁师傅,老人家起初不愿,但听说这是为了帮镇上乡亲把山货卖出去、对抗外人的欺负,沉默半晌,翻出了尘封的工具。“手艺不能带进棺材,能帮上忙,是福气。”他答应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后生,先试着编一批茶叶小篓和笋干提篮样品。
与此同时,第二批货物终于完成包装,即将发运。经历了包装风波,我们对物流环节格外警惕。陈默重新核对了与“恒运冷链”的合同细节,并额外购买了货物运输保险。我们决定,此次发货,由陈默亲自押车一段,直到货物进入省城分拨中心。
发货日清晨,镇礼堂前再次忙碌起来。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流程顺畅许多。周大爷、刘大姐他们脸上少了些兴奋,多了些沉稳的审慎。每一箱货物封装前,都经过至少两人复核。
“恒运冷链”的车准时到达,还是那位吴师傅。他看上去神色如常,交接手续办得一板一眼。陈默坐进了副驾驶位。
货车驶离青川镇,我和苏琪通过后台系统实时监控车辆轨迹和车厢温度(此次我们自费加装了独立温度监控设备,数据直传我们后台)。前半程一切正常。
然而,就在车辆即将驶入省城绕城高速的一个岔路口时,监控画面显示,车辆突然偏离了预设路线,拐向了一条通往城郊工业区的辅路。
“陈默,路线偏离了!”我立刻通过对讲设备联系。
对讲机里传来陈默冷静的声音:“看到了。吴师傅说接到公司临时调度,要去前面一个点捎带一点附加货物,很快。我正在核实。”
捎带货物?合同里明确禁止未经允许的混装!
“让他立刻返回原定路线!或者靠边停车!”我厉声道。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车厢的独立温度监控曲线,突然开始异常缓慢地上升,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明显。同时,车载GPS信号出现了轻微的波动。
“温度在升!GPS可能被干扰!”苏琪在省城监控中心喊道。
“吴师傅,停车!”陈默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和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车辆急刹车的刺耳声音。然后,信号中断了。
“陈默!陈默!”我对着对讲机大喊,没有回应。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我立刻抓起车钥匙,对周大爷他们喊了一句:“看好货!我去前面看看!”便冲了出去,开上店里的皮卡,朝着车辆最后消失的方向疾驰。老周主任也立刻联系了镇派出所和沿途交警。
一路油门踩到底,我的心悬在嗓子眼。脑海中闪过各种糟糕的可能性。如果货物出事……如果陈默……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在那条偏僻的辅路尽头,一个废弃的物流园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冷链车。车子歪斜地停在路边,车门开着。
我冲下车,跑到车旁。陈默站在车头前,脸色冷峻,手里拿着一个从车载制冷控制器上拆下来的、还在微微闪着红灯的小型电子装置。吴师傅瘫坐在驾驶室旁的地上,脸色惨白,额头上有一块新鲜的瘀青,眼神躲闪。
“陈默!你没事吧?”我急忙上前。
“我没事。”陈默把那个小装置递给我,“车载温控被这个东西篡改了信号,接收虚假温度数据,实际制冷效率已在半小时前被远程调低。GPS也被轻微干扰。他,”陈默看了一眼吴师傅,“想把我引到这里,制造一起‘冷藏车故障导致货物轻微变质’的‘意外’。我要求停车检查时,他想反抗,被我制服了。”
我看向吴师傅,他哆嗦着说:“不关我事……是有人……有人给我钱,让我这么干……说只是让温度稍微高点,不会真坏……车上的‘黑匣子’数据他们能改……我……我就想赚点外快……”
又是远程操控,又是内应。手法升级了,更加隐蔽和阴险。如果不是陈默坚持押车并敏锐地发现了路线和温度的细微异常,如果不是我们自费加装了独立监控,这批货一旦“轻微变质”地送达客户手中,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和辩解,都会化为泡影。“青川风物”将彻底被打上“质量不稳定”、“冷链不可靠”的标签。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吴师傅和那个信号篡改装置。货物经检查,温度略有升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基本无损。陈默协调了“恒运冷链”紧急派来的另一辆车和司机,将货物转运,继续送往目的地。
虚惊一场,但惊出的冷汗,湿透了脊背。
对手已经不再满足于制造内部猜疑和市场混淆,他们开始直接、危险地攻击我们的物流命脉。这次是篡改数据,下次呢?如果陈默没有在车上……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阵阵袭来。
“他们急了。”陈默看着我,眼神深邃,“我们的直播、打假、内部整顿,让他们之前的渗透和污蔑效果大打折扣。所以他们开始用更直接、更冒险的手段。这说明,我们的坚持是对的,也说明,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开始。”
我点点头,看着重新驶向远方的货车。车轮下的阴影已经显现,但我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