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人群的喧嚣。
飞舟顶层,一处人迹罕至的观景台,海风将几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呼——”
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群八卦的修士,朔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松开了聂予黎,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往旁边的栏杆上一靠,还没忘记把自己手里“价值连城”的凝神果往嘴里塞。
“吓死我了……”
少年一边嚼着果肉,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青云宗现在怎么管得这么严?以前随便摘个果子也没见谁拿账本追着我跑啊。”
“看来这庆功宴确实是下了血本,连个水果都要登记在册。”
聂予黎站在她身侧,忍不住摇了摇头。
“朔师弟。”
青年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那是凝神果。”
“哪怕是在灵植园,也是三百年才结一次,不是普通的李子。”
“我知道啊。”
朔离把最后一口咽下去,顺手把果核丢进海里。
“所以我才让她去拿嘛,寻常东西我也看不上眼。”
她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正一脸不服气的小剑灵。
“谁知道这灯泡这么废物,拿就拿吧,还非得多拿,多拿就算了,还被人当场抓获。”
“你!”
霜华被她这通倒打一耙气得脸都鼓成了包子。
她指着朔离,刚想搬出墨林离的名头来镇压这个无赖。
“好了。”
聂予黎适时地开口,打断了这场即将爆发的第二次内战。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两个油纸包,将其分别递给霜华和小七。
“别吵了。”
“这是之前在百味斋买的灵兽肉干和桂花糖藕。”
“本来是想……”
聂予黎顿了顿,视线极其快速地从朔离脸上掠过。
“本来是想给你们当零嘴的,既然饿了,就先拿去吃吧。”
霜华眼睛瞬间亮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小姑娘欢呼一声,接过油纸包就跑到一边大快朵颐去了。
小七也喵呜了一声,叼着肉干蹿上了飞舟的桅杆,找个风水宝地慢慢享用。
等到两个小的都安静下来,聂予黎这才重新将视线落在朔离身上。
男人稍微往前半步,轻轻俯身,与那对黑眸相对。
“朔师弟。”
他的声音沉了沉。
“你知道错了吗?”
朔离一听这开头,心里就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要开始“聂式说教”了?
什么“君子慎独”、什么“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个呀……”
朔离眨巴了两下眼睛,极其迅速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五千哥,错了错了,我真错了。”
“我不该嘴馋,不该偷拿公家财产,不该带坏小朋友,更不该让你破费。”
“那什么,你要不骂我两句?或者打我两下出出气?”
说着,她还特意把缠着绷带的手伸了过去,一脸可怜。
“……”
怎么可能打得下去。
他甚至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聂予黎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大道理通通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方洁白的帕子。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捏住对方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用帕子擦拭着她掌心残留的果汁。
“我并未生气。”
聂予黎垂眸。
“只是……你若想吃,直接同我说便是。”
“无论是凝神果,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
他抬起眼。
“朔师弟,少去做些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事,我不想听见别人说你半句不好。”
“你是我的挚友,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我都会替你寻来。”
“噗。”
朔离闻言,一下笑了出来,接着,她用已经干净的手的手肘戳了戳对方。
“五千哥,你人怎么这么好啊?我叫你做什么你都做?”
“那是当然。”
对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欠奉。
聂予黎将那方被果汁浸染了少许淡紫色的帕子仔细叠好,方方正正地收入储物袋里。
“只要是在道义允许的范围内,只要不伤及无辜……”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真的什么都做?”
“那……要是我想让你去把刚才那个管事套个麻袋,拖到没人的角落里揍一顿呢?”
朔离说着,一边还极其形象地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扎紧口袋”然后用力“挥拳”的动作。
“你看啊,那家伙刚才那么凶,嗓门那么大,还想没收我的赃物,这不就是欠揍吗?”
“五千哥,作为我最好的挚友,这种时候是不是该替我出这口恶气?”
“……”
聂予黎闻言,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滞。
他并没有立刻把这种听起来就离经叛道的提议当成玩笑驳回,反而像是遇见了什么难题一样,眉头蹙了起来。
“私斗……违反门规第三十六条。”
他低声喃喃。
“套麻袋不行。”
“那种手段不够光明磊落,若是被发现了,还会连累你的名声。”
“不过……”
聂予黎话锋一转,右手下意识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若你真的对他心存芥蒂,觉得气不过。”
“待到大比结束,我可以用个人名义向他发起公正的擂台邀约。”
“我会把修为压制到与他同境,只用剑招……虽然有些以大欺小之嫌,但若是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将他击败,让他向你道歉……”
男人抿了抿唇,似乎觉得这个方案还是不够完美,但却是他能在“原则”和“朔离”之间找到的最大公约数。
“这样可以吗?”
“……?”
朔离张着嘴,刚想说出口的调侃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是。
她就随口一说,这人还真开始制定作战计划了?
连压制修为、公正对决这种细节都想好了?
“噗——”
少年终于没忍住,整个人笑得趴在了栏杆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五千哥……哎哟不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好玩啊?”
她一边笑,一边用缠着绷带的手去拍聂予黎的手臂。
“你是认真的吗?我就随口开个玩笑,谁要跟那个管事计较啊,还打擂台……”
聂予黎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原来,只是玩笑么。”
但也只是顿了顿,他便轻轻叹了口气。
“朔师弟。”
“罢了,你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