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该”那凝实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周身有点点琉璃般的光华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在朝阳下闪烁着瑰丽而脆弱的光芒。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他转向秦明,神色变得异常郑重,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深切的嘱托:“秦施主,请容许小僧……再多言一句。”
“前辈请讲。”
“无论未来……到了何等境地,遭遇何等不公,目睹何等黑暗,”
“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秦明的心上。
“还望秦施主,切勿对这个世界失望,更不要……对你自己失望。”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溺水之人,最忌心如死灰。唯有坚守灵台一点清明,方能在无边苦海中,寻得渡厄之舟,不坠那无边阎罗。”
听着这番语焉不详,却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秦明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他联想到对方天衍宗的身份,以及此刻恢复的巅峰修为,忍不住追问。
“前辈……可是又窥探到了什么天机?”
“该”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非是窥得天机,不过是观阁下心境,有感而发罢了。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着那被朝阳映照得金光璀璨的黄金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竟仍有淡淡的金莲虚影一闪而逝,只是那身影,愈发显得透明。
以怀智为首,所有的万佛塔弟子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原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开始齐声诵念起悠远而庄严的往生经文。
梵音阵阵,如同无形的涟漪,回荡在黄金湖畔,为这位传奇的师叔祖送行。
秦明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道愈发虚幻的背影。
终于,在初升的朝阳将整个黄金湖面染成一片光溢彩的金色海洋那一刻,“该”的身影走到了湖边。
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这片他守护兼囚禁了三百年的湖泊。
望了望那些为他诵经的徒子徒孙,目光最终与秦明遥遥相对,微微颔首。
随即,他整个身躯,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轰然溃散,化作万千点璀璨夺目的琉璃光华,纷纷扬扬,升腾而起。
最终彻底消散在清晨的阳光与浩荡的梵唱之中,回归于天地。
众僧诵经之声愈发宏大庄严,带着无尽的哀思与崇敬,这场为“该”送行的法事,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
经声停歇后,湖畔陷入了一片肃穆的寂静。
过了片刻,秦明便看到怀智缓缓起身,开始指挥着其他的僧人收拾行囊法器,一副准备撤离此地的模样。
秦明走上前,询问道:“怀智师兄,你们这是?要离开黄金湖了?”
怀智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与坚定。
他双手合十,对着秦明微微一礼,声音有些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