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碎银轻轻放在老翁布满老茧的手中。
“这些钱,先拿去抓药、买米,足够支撑一段日子了。”
老翁老妇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沉甸甸的碎银,浑身一颤,险些脱手。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哪里是一点接济,分明是救命的钱!
“公子!不可!万万不可!”老翁猛地将银子推回来,泪流满面,“您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我们怎么还能要您的钱!我们不能要,绝对不能要!”
“拿着吧。”归尘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坚定而温和,“我孤身一人,用不上什么钱。你们年迈多病,更需要这些。钱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换一份安稳,便值得。”
“可是……可是我们无以为报啊……”老妇泣不成声。
“无需回报。”归尘微微一笑,望向亭外渐渐小下来的雨丝,“人间走一遭,见人有难,伸手一扶,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们好好活下去,平平安安,便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老两口看着眼前这位白衣书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抹着眼泪,一遍遍地道谢。他们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知道,这是他们苦难人生中,遇到的唯一一束光。
雨势渐小,最终停下。
天边透出微光,空气清新,泥土芬芳。
归尘起身,准备告辞离去。
老两口连忙拉住他,执意要将车上最好的一对竹篮送给他,以表心意。归尘推辞不过,只得收下,随手放入布囊之中。
“公子,您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日后我们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老翁追上前,颤声问道。
归尘转过身,白衣被雨水洗得更加干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的身上,映得眉眼温和如春风。
他轻轻一笑,留下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我叫归尘,归途的归,尘埃的尘。四海为家,随处而行,不必记挂。”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重新走入长街之上。
阳光洒下,照湿他的衣衫,也照暖他的身影。老两口站在凉亭之下,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白衣背影,久久伫立,泪流不止。
清安镇的长街之上,风雨已过,人流重新恢复热闹。货郎重新摆好货物,小贩收拾好摊位,孩童再次奔跑嬉闹,一切仿佛回到了暴雨之前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刚刚那场风雨之中,有一位白衣书生,在泥泞里推过一辆车,在寒风中披过一件衣,在绝望里送过一袋银。
没有人知道,那个平凡无奇、浑身湿透的路人,曾是万法之始,混沌之源,终极之终极。
归尘走过长街,走过商铺,走过桥头,走过流水。
他路过卖热汤的小摊,停下买了一碗热汤,暖暖身子;路过教书的私塾,驻足听了几句孩童朗朗的读书声;路过街角的药铺,顺手帮一位拄拐的老人推开了门;路过河边的石阶,弯腰扶起了一位险些滑倒的妇人。
他做的,都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到无人留意,小到不值一提,小到转眼就会被人遗忘。
可对他而言,这便是人间最好的修行。
他曾执掌万界,演化万法,悟透终极,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内心如此充盈、安宁、温暖。诸天大道,万般境界,终究不如一碗热汤、一句感谢、一个安稳的笑容。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天际。
归尘走出清安镇,踏上城外的古道。
晚风轻拂,红叶飘落,他的白衣依旧,步履依旧轻缓。
前路漫漫,人间万里,山川辽阔,烟火寻常。
他没有目的地,没有归处,没有执念。
只是慢慢走,轻轻看,静静帮。
见苦,便扶一扶。
见寒,便暖一暖。
见难,便助一助。
不求惊天动地,不求流芳百世,不求万灵敬仰。
只愿:
人间风雨少一分,世间温暖多一寸;
凡心有光,寒途有灯,苍生安稳,岁月无伤。
白衣行于秋色里,凡心藏在烟火中。
万古终极皆抛却,只渡人间一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