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豪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是因为,孤见过太多乱世中身不由己的女子。有些人认命,有些人抗爭,有些人如浮萍般飘零。而你……”他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在逆境中依然保持著风骨与才情,尽力保护妹妹,这份心性,孤很欣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孤立燕国,定北疆,推行《定北令》,是希望能为这乱世带来秩序,为百姓带来安定。这秩序与安定,不该只属於男人,属於战场,也该让女子、让像你们这样无辜被捲入的人,能有一方安身立命之地。”
这番话,如重锤般敲在大乔心上。
她看著张世豪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一切想像,都太肤浅了。
这个男人,胸怀的是天下,心中装的是苍生。而他和妹妹,或许只是他宏大图景中微小的一笔,但他却愿意给予尊重,给予庇护,给予……理解。
眼泪终於忍不住滑落。大乔慌忙拭去,起身走到张世豪身后,盈盈拜下:“殿下胸怀天下,仁德宽厚,民女……铭感五內。”
张世豪转身,扶起她。他的手温暖有力,透过衣袖传来温度。大乔抬头,泪眼朦朧中,见他正深深看著自己,那眼神中有欣赏,有怜惜,还有一种她不敢细究的炽热。
“夜深了。”张世豪的声音低了几分,“你也饮了不少酒,早些歇息吧。”
大乔心知,这句话之后,他若离开,今夜便到此为止;他若留下……她的心怦怦直跳,脸颊烫得厉害。
张世豪没有动,只是看著她,似乎在等她反应。
厅內烛火跳跃,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窗外寒风呼啸,屋內却温暖如春。酒香氤氳,混合著大乔身上淡淡的兰草气息,丝丝缕缕,縈绕不去。
大乔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她知道,自己该恭送王上离开。可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若他留下……或许,並不坏。
她想起他方才说的那些话,想起他对父亲的安排,想起他看自己时那真诚的眼神。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一样。
见她久久不语,张世豪忽然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髮丝。动作轻柔,却让大乔浑身一颤。
“婉儿,”他低唤,“若你不愿,孤便离开。”
这话给了她选择的余地。大乔抬眸,望进他深沉的眼中,那里面没有逼迫,只有询问。她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如蚊蚋:“殿下……请留下。”
说出这句话,她脸颊烧得通红,羞得不敢再看他。
张世豪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好。”
他牵著她的手,走向內室。大乔心跳如鼓,任由他牵引著,只觉得掌心传来的温度,一路烧到了心里。
內室比外厅更加温暖。床榻铺著厚厚的锦褥,帐幔是浅碧色的轻纱,熏著淡淡的安神香。桌上红烛高燃,將室內照得朦朧而温馨。
张世豪在榻边坐下,依旧握著她的手,温声道:“不必害怕。”
大乔点点头,却仍紧张得指尖微凉。
她从未经歷过这样的事,虽已有所准备,但事到临头,依然手足无措。
张世豪似看出她的紧张,並不急於动作,只是柔声与她说话:“方才你说喜欢抄录地方志,孤那里有一套《幽州风物誌》,是前朝所纂,虽不甚详尽,但记载了不少北地特有的物產习俗。明日让人送来给你看看。”
“谢殿下。”大乔轻声应著,被他分散了注意力,稍稍放鬆了些。
“北地寒冷,冬日漫长,你们姐妹若觉得闷,可去王府书库看看。那里藏书虽不及江南世家丰厚,但经史子集也算齐全,还有些孤本。”张世豪继续道,“若想抚琴,府中有几把好琴,明日让乐坊送来任你挑选。”
他这般细致体贴的安排,让大乔心中暖流涌动。她抬眸看他,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眼深邃,虽不似江南文人那般温润,却自有一股沉稳坚毅的气度。
“殿下……”她轻声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