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承璋的办公室,充分体现了其主人的地位与风格。空间异常宽敞,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仿佛整个商业疆域都匍匐脚下。房间中央是一张气势恢宏的深色实木老板桌,线条硬朗,质感厚重。桌后是同系列的高背老板椅。他身后并非装饰性书墙,而是真正摆满了书籍的落地柜,其中绝大部分是厚重的外文金融专着、行业报告合集以及全球顶尖的商业报刊,无声彰显着这里决策所依据的智识深度。老板桌上除了必要的文具和一部加密电话,最显眼的就是一台处于常亮状态的轻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全球主要市场指数。
房间另一侧,则是一组宽大的进口真皮沙发,围着一张同样名贵的实木茶几,构成了一个舒适而不失威严的会客区。整个办公室的色调偏冷,以深棕、黑、灰为主,点缀着少量金属色,除了几盆生气勃勃的绿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为高效与权威服务。
助理阿诚端着两杯香气醇厚的黑咖啡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沙发区的茶几上,低声道:“董事长,霁先生那边联系过了,说十分钟内就到。”
秦承璋正站在窗前俯瞰,闻言转过身,点了点头:“好。”
几乎是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候在门边的阿威看向秦承璋,得到眼神示意后,迅速拉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一个身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灰色商务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十岁,身形挺拔,头发用发胶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五官。他继承了秦家祖辈相传的优越骨相——肤色是润泽的羊脂玉白,在办公室冷色调的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瞳仁极黑,如同上好的黑宝石,深邃有神,顾盼间精光内敛。他神情沉稳,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礼节,又不失距离感。身后半步,跟着他的助理兼保镖阿武,同样沉默干练。
秦承璋脸上露出笑容,从办公桌后绕出,迎向沙发区:“阿霁,这么快就到了。”
来人正是秦承璋的堂弟,秦霁。今年三十岁,几年前与京都老牌贵族南家联姻,娶了南家的嫡小姐,如今已是一个五岁男孩和一个十个月大婴儿的父亲。年纪虽不算大,但在秦氏集团内部和京都金融圈里,已是公认的实权人物与青年才俊。
秦霁走到近前,微微颔首,笑容标准:“董事长好。”即便私下场合,他也维持着对集团最高领导者的正式称谓。
秦承璋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家人,没那么多客套。坐。墨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听说有些不适。”
秦霁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些:“劳您挂心,好多了。老爷子就是闲不住,精神头一好,前几天还跑去京都大学书法学院做了场讲座,听说反响很热烈。”
“那就好,老爷子学识渊博,是该多提携后进。”秦承璋笑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自从秦霁进门就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的陆寒星,“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五弟,陆寒星。从今天起,在集团实习。”
秦霁的目光随之落到陆寒星身上,那黑宝石般的眼睛带着审视,却不失礼貌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质地不错的米白色西装,试图撑起架势,但脸上未褪的稚气和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年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甚至因为紧绷而透出点粉色,确是一副极好的皮囊,安静站着时,竟有种出乎意料的……乖巧软萌感,很容易激起年长者本能的保护欲或……逗弄心。
秦霁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但说出的话却带着明显的考验意味:“董事长,集团里可不是温室。各方利益错综复杂,说是‘豺狼虎豹’环伺也不算过分。五少爷长得这么……”他刻意顿了顿,选了个词,“……奶萌可爱,瞧着就脾气好,怕是容易被人看轻,或者……受欺负啊。”
秦承璋哈哈一笑,走到陆寒星身边,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略显单薄的肩膀,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有我这个大哥在,谁敢?更何况,不是还有你这个出了名严格、眼里不揉沙子的堂兄帮着带吗?我们小朋友,可是有靠山的。”这话既是说给秦霁听,也是说给陆寒星听。
陆寒星被两人一来一往说得耳根发热,只能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秦霁不再多言,站起身,对陆寒星道:“行了,堂弟,跟我走吧。你的实习期,时间紧任务重,有好多东西需要从头学起。路上我先简单问问,考考你的基本功底子怎么样,也好安排后续。”
陆寒星心里咯噔一下,刚松弛一点的神经又骤然绷紧。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踏出这间办公室的门就开始了。
秦承璋看出他的紧张,又用力按了按他的肩头,给他打气,同时向秦霁介绍道:“别怕。你秦霁堂哥是真正的金融专家,不光是集团投资部的顶梁柱,还是京都大学金融系重金聘请的客座教授,论文和实操都是一流。是我们秦家这一代里,极出色的了。好好跟他学。”
陆寒星抬头看向秦霁,对方站在那里,身姿笔挺,气质卓然,既有学者的清峻,又有商人的锐利。听着大哥的介绍,他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羡慕与敬畏。这样的人生轨迹,正是他目前可望而不可及的。
秦霁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笑容不变,心里那根名为“驯服”的弦却微微拨动。他打定主意,要好好“打磨”这个据说从前滑头难搞、现在看着却像只迷途羔羊的小堂弟。必须把他那些不安分的小心思都掐灭在萌芽里,拧正方向,让他老老实实、尽心尽力为秦氏集团做事。
“走吧。”秦霁转身,率先向门口走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领。
陆寒星连忙向秦承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跟上。看着秦霁挺直的背影,他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羡慕迅速被一种微妙的警惕取代。这位堂兄的笑容看似温和,可眼底深处却没什么温度,甚至……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看不见的刀刃。
果然,秦家的人,没一个是简单的。都是一丘之貉,只是披着的外皮不同罢了。他捏紧了公文包的提手,迈步跟了上去,走向未知的、显然不会轻松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