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什么?” 秦弘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掌控感,“练琴又不是闭关。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转身,示意陆寒星跟上。
陆寒星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秦弘渊带着他穿过二楼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雕花小门。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短短的、铺着厚实地毯的通道,连接着另一个空间。
推开门,陆寒星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大的房间,更像是一个私人的音乐图书馆兼陈列室。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据了整整两面墙,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各种语言的都有。房间另一侧,则陈列着数件乐器:一把光泽柔润的小提琴躺在天鹅绒琴盒里,一支萨克斯立在支架上泛着金属冷光,还有一把大提琴静静倚在墙边。空气中弥漫着木头、松香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 陆寒星有些惊讶,“四哥还弹这些?”
“当然。” 秦弘渊随意地靠在书架边,“他更精通的还是钢琴和古琴,但这些,” 他扫过那些乐器,“多少都会摆弄。老爷子当年请了多少名家来教,他学东西又快。”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陈述事实。
“真厉害。” 陆寒星轻声感叹,目光掠过那些象征着天赋、努力与家族资源堆砌的乐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兄长才华的钦佩,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厉害?” 秦弘渊转过头,那双和陆寒星极为相似的、被称为“秦家标志”的黑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陆寒星的模样。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陆寒星时常带着的那丝怯懦与飘忽,而是充满了锐利的自信与近乎傲慢的骄傲,“你也能一样‘厉害’,甚至可以超过他。只不过领域不同罢了。”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陆寒星耳膜上:“别忘了,你将来要站的,是秦氏真正的权力中心。数字、规则、人心、利益……这些,才是你需要精通的‘乐器’。弹得好坏,关乎的可不是几场音乐会。”
陆寒星怔怔地看着二哥,在那双熟悉的眼眸里,他看到了自己被期许成为、却尚未长成的影子,也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渺小与不确定。
这时,楼下的钢琴声恰好在一个辉煌的和弦后戛然而止。没过多久,通往主琴房的门被推开,秦耀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白衣,额角带着轻微运动后的薄汗,气息却依旧平稳。看到陆寒星和秦弘渊,他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五弟?怎么过来了?” 他自然而然地走过来,拉住陆寒星有些冰凉的手,“进来听就好。二哥,你也来了。”
“路过,带这小家伙开开眼。” 秦弘渊耸耸肩,也跟着走进了更加宽敞明亮的主琴房。巨大的三角钢琴如黑色的宝石卧在房间中央,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奉上热茶和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紧接着又端来一个三层点心架。上面琳琅满目地摆着诱人的西点: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像小小的宝石,巧克力泡芙顶部淋着光亮的糖浆,还有各种造型精巧、奶油裱花的小蛋糕。一壶香气醇正的英式红茶被斟入杯中,氤氲着热气。
秦耀辰坐回琴凳,没有立刻继续练习,而是对陆寒星说:“吃点东西,想听什么?不过可能有些曲子你听着会觉得闷。”
陆寒星摇摇头,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块撒着金粉的奶油小蛋糕,咬了一口。甜腻浓郁的滋味瞬间在口腔化开,几乎有些齁人。他赶紧喝了口红茶冲淡。
秦耀辰修长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一首舒缓而优美的夜曲缓缓流淌出来。琴声温柔地包裹着房间,点心甜香与茶香缭绕,哥哥们就在身边,氛围看似温馨惬意。
陆寒星小口吃着蛋糕,听着钢琴。那甜腻的感觉固执地黏在舌尖,如同此刻包裹着他的、看似美好的一切——家族的关注,兄长的“提点”,优越的环境,以及对未来那沉重而明确的期许。这甜,尝久了,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与疲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直接的训斥更让人难以呼吸。他望着钢琴前哥哥那沉浸而优美的侧影,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莫测、掌控一切的二哥,慢慢放下了手中还剩大半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