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世襄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主堂内的喧闹:
“陆寒星,过来坐。”
“啪嗒。”
陆寒星手中的半块枣花酥应声落地,在青砖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脚边。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捏点心的姿势,指尖微微发白。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这个刚刚被公开称为“功臣”,却依然坐在最不起眼位置的年轻人。
秦冠屿见状,快步走到陆寒星身边,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五弟,发什么呆?爷爷叫你过去呢!”
陆寒星被这一推,身体向前踉跄了半步。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块精致的点心,喉咙有些发紧。
他心里清楚,秦世襄厌恶他。
这种厌恶并非源于他做了什么错事,而是源自一种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他陆寒星,一个经历复杂、与秦家格格不入的流落在外的血脉,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百年望族的厅堂上。
秦世襄曾不止一次在私下场合表露过对他的鄙夷:“不懂规矩”、“野路子”、“身上带着江湖气”。这些评语虽未当面说给他听,但总会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耳朵里。
所以陆寒星总是尽量避开这位秦家掌舵人,坐在最远的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这样就能减少那份如芒在背的审视。
可现在,他避无可避。
秦冠屿的手还搭在他背上,温和却坚定地将他往前推。陆寒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一步步走向主堂中央。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秦家这潭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终于,他站到了秦世襄的面前。
老人端坐在紫檀木大师椅上,左右两侧分别搂着秦耀辰和秦思越——从小在光环中长大的天之骄子。秦耀辰笑着冲陆寒星眨眨眼,秦思越则微微点头示意。
那一刻,陆寒星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但他立刻在心中嘲笑自己:陆寒星,你自不量力什么?你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帮了秦家一个忙,真以为能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秦世襄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那目光不锐利,却厚重,像一层无形的压力。
“说说看,”秦世襄开口,声音平稳,“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寒星心脏一紧。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危险。他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承璋,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该说多少?说到什么程度?
秦承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但并未开口解围。这是秦世襄在考校,旁人不能代答。
陆寒星垂下眼睑,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组织一种既能解释清楚,又不会暴露太多的说法。最终,他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版本:
“回爷爷,我小时候在暗礁会时,偶然发现教我功夫的高手与一个地下组织有联系。这个组织...”他顿了顿,“经查证,实为樱花国在我国境内的一个间谍分支。”
堂内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
陆寒星继续道:“那人察觉到我已注意到他,企图灭口。我...被迫反击,侥幸取胜。从他身上,我获得了关键线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灭口”、“反击”、“侥幸取胜”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让在场所有人都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
秦承璋适时接话:“那些资料和录音,都是五弟在后续调查中获得的。没有他的敏锐和胆识,我们不可能这么快锁定目标。”
秦世墨抚须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赞许:“小家伙这回表现不错。知道用脑子,也懂得进退。我倒是...放了一点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秦世墨一向以严谨着称,能得到他“放心”的评价,对陆寒星而言已是极高的认可。
秦霁笑着补充:“二爷爷,您知道最惊人的是什么吗?五堂弟当年接触部分核心资料时,才十四岁。那么多复杂的数据和代码,他居然能死记硬背下来,记忆力简直惊人。”
“十四岁?”秦世豪挑眉,“那时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