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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蓬松柔软的大床上，身体陷进云朵般的被褥里。床头灯被调暗，只留下一圈昏黄柔和的光晕。他满足地蹭了蹭枕头，闭上眼睛。
“晚安，五少爷。”
“晚安，阿威哥。”
灯被彻底熄灭。房门合拢，走廊恢复宁静。只有保镖房里从门缝下透出的一线微弱灯光，与窗外清冷的月色遥遥相对，静静守护着这一夜的安眠。
这几天过节，别墅里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喧闹与喜庆，但陆寒星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晃晃悠悠地落不到实处。复试的日子像悬在头顶的倒计时，过完年没多久就要来了。别的科目他尚能应付，唯独英语，成了横在面前的一道坎。一想到霁堂哥明确要求的部分环节要用英文作答，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哎……”他第无数次叹气，下巴搁在冰凉的书桌边缘，眼巴巴地望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网站。那些字母仿佛都在跳舞，组合成他半懂不懂的句子。焦躁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耐心，他忍不住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原本柔顺的黑发立刻变得蓬乱不羁，几缕呆毛倔强地翘起，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就在这时，房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推开。秦冠屿探身进来，脸上带着惯常那种有点漫不经心却又不失关切的微笑：“楼下送贺礼的客人到了几拨，大哥让我来看看你……干嘛呢这是？”他的目光落在陆寒星那颗“破马张飞”般的脑袋和满屏英文上，眉梢微挑。
陆寒星像看到救星，立刻坐直身子，苦着脸道：“三哥！我在愁复试呢，霁堂哥非要我用英文答一部分，我正在网上搜资料，看得头都大了。”
秦冠屿闻言，轻笑出声，走到他身边，随意瞥了一眼屏幕，语气轻松：“就为这个？我在国外混了三年，别的没太学精，糊弄场面用的英语倒是攒了不少。我教你啊，总比你一个人对着网页发呆强。”
“真的？谢谢三哥！”陆寒星眼睛瞬间亮了，阴霾扫去大半。
“先别谢，”秦冠屿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太温柔地将他那头乱发捋了捋，试图恢复点原状，未果，只好放弃，“看你头发揉的，跟鸟窝似的。快点梳好，换身得体的衣服。楼下客人重要，你也是秦家的门面，别这幅模样下去。”
陆寒星乖乖“哦”了一声，起身走向衣柜。秦冠屿跟过去，目光在挂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间扫过，很快就抽出一套衣服扔给他：“穿这个，颜色稳重些，又不至于太老气。”
那是一套质地精良的棕色休闲服，剪裁合体，细节处透着低调的讲究。陆寒星换上后，站在镜前看了看。柔软的布料贴合着少年正在抽条的身形，棕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的确少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多了些清爽利落的“青春男大”气息。
楼下客厅已是另一番景象。秦承璋和秦冠屿正与几位前来拜贺的客人寒暄，谈笑风生。陆寒星步下楼梯，目光所及，心中不由微微一惊。
宽敞的客厅一角，各式各样的贺礼已然堆积起来，几乎要占去小半空间。有名贵滋补品包装华丽的礼盒，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艺术摆件，还有贴着知名品牌标志的衣物、皮具……琳琅满目，彰显着来访者的身份与心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礼品包装纸张与鲜花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恍然间想起了夏天澈——那个曾经占据这个身份的人。怪不得他那么舍不得“秦家五少爷”这个名头，光是逢年过节，这流水般涌入的、承载着人情与利益的“心意”，就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丰厚馈赠，更遑论这背后所代表的地位与人脉。
心思转动只在刹那。陆寒星迅速调整了表情，面上挂起得体而略带腼腆的微笑，走向人群。他依照哥哥们的指引，礼貌地向每位客人问好，声音清朗，姿态恭谨，偶尔回答一两句关于学业或节日的寒暄，竟也显得落落大方。
灯光温暖，映照着满室华彩与少年努力挺直的脊背。他扮演着一个“体面的小少爷”，心里那点关于英语的烦恼，暂时被这更庞大、更真实的“秦家生活”压到了角落，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想要真正站稳，需要跨越的，远不止一门语言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