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整合之道的核心。
韩飞沉默了片刻，开口：“法严是否已经研究过《整合之道四十九论》？”
“几乎可以肯定。”太初点头，“你们的《四十九论》虽然在虹彩宇宙是公开经典，但零号对传播渠道做了限制，理论上不会外泄。但保守派在监察部的权限极高，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监控网络，在你们阅读、讨论时窃取内容。更何况——”他顿了顿，“你们在流放者区建造生命花园时，苏雨薇的那番‘生命融合’宣言，已经透露了部分理念。以法严的水平，足以管中窥豹。”
“所以，他会针对我们理念中的‘弱点’设下陷阱。”
“是的。而且他不会在辩论中留任何情面，会用最尖锐、最刁钻的问题，试图在所有人面前摧毁整合之道的理论基础。”太初直视韩飞，“一旦你们在辩论中露出破绽，或者被他的逻辑绕进去，哪怕只是片刻的语塞，都会成为他攻击的武器。到时候，不仅仅是理念考核失败的问题，整个虹彩文明的形象都会受损。”
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夜明珠的光晕在缓缓流淌，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许久，韩飞抬起头：“前辈，如果我们在辩论中……提及‘实验场’呢？”
太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词？是圣主的信息中提到的？”
“不完全是。”韩飞没有详细解释巨树幻象和非法通信节点的事，“但从种种迹象推断，我们所在的多元宇宙，很可能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实验场’。而联盟的高层——至少是您、万象尊者，以及保守派的某些人——是知道这件事的，对吗？”
太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缓缓饮尽。放下茶杯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深处的那抹沉重，却无法掩饰。
“是的。”他最终承认，“联盟最高层，以及少数历史悠久的元老文明，都知道‘实验场理论’。但这是最高机密，严禁向下层泄露。原因很简单：一旦这个真相公开，整个联盟的秩序会瞬间崩溃。”
“为什么？”韩飞追问，“知道真相，难道不是文明应有的权利吗？”
“权利？”太初苦笑，“年轻人，你太理想化了。我问你：如果现在告诉你，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文明、你的亲友、你的修行之道、你为之奋斗的理想——都只是一个更高存在眼中的‘实验数据’，你会怎么想？如果告诉你，每隔一段时间，这个实验场就会‘重启’，绝大部分文明会被抹去，只留下少数‘样本’……你还能保持道心稳定吗？”
韩飞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在巨树幻象中枯萎的叶片，想起了那声“时间不多了”的呼唤。
“恐惧会让人疯狂。”太初继续道，“知道真相的文明，有的会陷入绝望，自我毁灭；有的会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甚至不惜摧毁整个框架；还有的会试图‘取悦’实验者，出卖其他文明来换取生存机会……这样的例子，在联盟历史上发生过不止一次。所以，我们选择了隐瞒。”
“但隐瞒就能改变事实吗？”韩飞轻声问。
“不能。”太初坦然承认，“但可以争取时间。在真相彻底无法掩盖之前，寻找出路——这才是联盟成立的真正目的。三大创始宇宙之所以联合，不是为了统治，而是为了……寻找打破实验场的方法。”
他看着韩飞，眼神复杂：“归一圣主，就是走得最远的那个人。他找到了‘框架裂缝’，进入了‘外部’。但他也因此……被困住了。”
韩飞心中剧震。
所以圣主不是失踪，而是主动离开？那么他留下的信息、那些“快来”、“时间不多了”的呼唤，难道是……
“他在外部看到了什么？”韩飞问。
“不知道。”太初摇头，“他最后一次传回信息，是在六亿五千万年前。信息很短，只有一句话：‘外面……是坟墓。但坟墓深处，有光。’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们只能通过他留下的‘共振信标’，知道他可能还活着。”
坟墓深处有光。
韩飞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回到你的问题。”太初将话题拉回，“如果你在辩论中提及‘实验场’，那无异于引爆一颗灭世炸弹。法严会立刻以‘散布恐慌、危害联盟稳定’的罪名，要求将你们当场格杀。届时，连我都保不住你们。”
“我明白了。”韩飞点头，“辩论中，我们会避开这个话题。”
“不只是避开。”太初严肃道，“你要确保所有使团成员，在任何公开场合都绝对不能提及相关词汇。保守派正愁找不到你们的把柄，一旦被他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下令。”
太初似乎松了口气。他再次挥手，矮几上出现了三件物品。
“这三件东西，你收好。”
第一件，是一枚巴掌大的白玉简——万界通识玉简。
“这里面存储了联盟所有公开信息：三千七百个成员文明的基本资料、联盟法律条文、重要历史事件、各派系代表人物简介等等。信息量很大，你需要时间消化。”
第二件，是一个小巧的耳挂式装置——法则翻译器。
“戴上它，可以实时翻译联盟内99%的文明语言，包括一些非声波通讯方式。它还会根据对方的身份、文化背景，自动调整翻译措辞，避免因文化差异产生误会。”
第三件，是一枚暗金色的符箓——紧急通信符。
“这就是召唤你来的那枚符箓的‘子符’。”太初解释道，“它只能使用一次，激活后，无论你在何处，我都会立刻感知到，并以最快速度赶来。但记住——只有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才能使用。因为一旦用了，就意味着我们彻底撕破脸，再没有转圜余地。”
韩飞郑重地收起了三件物品。
“最后，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太初站起身，走到静室的窗边——那里并非实体窗户，而是一面由流动星光构成的“观景镜”，镜中映出万界中枢的浩瀚夜景。
“第一，实力考核中，如果保守派做得太过分，战无极可能会暗中相助。但不要完全依赖他，扩张派也有自己的利益考量。”
“第二，文明考核时，如果智星问及与圣主相关的技术，你可以适度透露，但不要主动提起。他对圣主的感情很复杂，既是崇敬，又有未能阻止老师‘离去’的自责。”
“第三，理念考核……如果法严用‘归一圣主的下场’来攻击你们，你可以这样回应……”太初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段话。
韩飞仔细听着，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太初的声音压得极低，“考核期间，如果你们发现了任何与圣主、与实验场、与‘源初之树’相关的线索，不要声张，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牵扯太大，不是现在的你们能独立应对的。”
韩飞深深看了太初一眼。
“前辈，您究竟……在谋划什么？”
太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观景镜中那颗黯淡的金色星辰，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在谋划一条路。一条既能保全现有文明，又能打破实验场束缚，让所有生命获得真正自由的……第三条道路。”
“而这需要钥匙。”他的目光转向韩飞，“圣主带走了其中一把。另一把，可能就在你们身上。”
“我们身上？”
“宇宙共振异常。”太初一字一顿，“只有那些与框架产生‘深度共鸣’的文明，才能感知到源初之树，才能接收到圣主的呼唤。虹彩宇宙不是第一个，但你们是共鸣强度增长最快的一个。这或许不是偶然。”
韩飞想起了非法通信节点中捕获的那三个词：根系、观测者、苏醒。
“好了。”太初挥了挥手，静室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小心行事。”
“晚辈谨记。”韩飞行礼。
空间转换的波动再次传来。
当韩飞重新站稳时，已经回到了生命花园外那片净化区域的边缘。夜色深沉，花园内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他抬头，看向流放者区地下深处的方向。
十九个时辰后。
非法通信节点的完全解密窗口。
到那时，或许就能知道更多……关于圣主，关于实验场，关于那条“第三条道路”的线索。
韩飞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阴影，悄然回到了花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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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