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文明考核·技术派的挑剔
返回流放者区的生命花园后，使团成员获得了三天的休整时间。
这三天里，韩飞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消化战无极提供的信息，以及分析从虚无之影和非法节点获得的情报上。零号则带领着技术团队，对即将到来的文明考核做着最后的准备。
第三天清晨，当万界中枢的“黎明之光”刚刚扫过流放者区边缘时，一队风格迥异的飞船出现在花园上空。
与战无极那九艘气势磅礴的金色战舰不同，这批飞船通体呈现出柔和的银白色，外形更像是流动的水滴，表面没有任何明显的武器或装甲结构。它们飞行时几乎无声，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如同水波荡漾的痕迹。
“技术派的‘思维者级’科学考察船。”零号的声音在韩飞意识中响起，同时将飞船的详细参数投射到他的视野中，【船体采用‘液态记忆金属’打造，可根据需要在固态、液态、气态之间自由转换。主要功能并非战斗，而是进行高精度的法则测绘、维度采样和大型实验。领队的那艘……是智星本人的座舰‘万象之眼’。】
韩飞抬头望去。
领队的那艘水滴状飞船，体积比其余飞船大了三倍不止。它的外壳并非单纯的银白色，而是像棱镜般不断折射出亿万种色彩，每一种色彩都对应着一种不同的法则波动。
舱门无声滑开，一道光束投下。
光束中，一个直径约三尺、通体散发柔和白光的光球缓缓降落。光球表面，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流淌，但诡异的是，那些数据流并非单向，而是在不断地自我更新、自我修正、甚至……自我质疑。
“欢迎，虹彩文明使团。”光球发出声音——那是一种完全中性的、听不出性别年龄的合成音，但每个字的音调和节奏都精确到毫秒，“我是智星，宇宙联盟首席科学家，技术派主考官。”
韩飞上前一步，行礼：“虹彩文明使团团长韩飞，见过智星前辈。”
“不必多礼。”智星的光球微微闪烁，数据流的流速加快了几分，“考核将在‘万象科技殿堂’举行，距离此地七千三百万公里。按照规程，你们需要在半个时辰内抵达。我的舰队会为你们护航。”
“有劳前辈。”
“这是流程。”智星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另外，在出发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们使团中的那位‘特殊成员’，是否已经准备好接受‘跨生命形态检测’？”
特殊成员，指的自然是零号。
韩飞看向身旁的银白色光球。零号平静地回应：“已准备好。请问检测标准和流程是什么？”
“标准很简单。”智星的光球中投射出一份复杂的法则结构图，“我需要确认，你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独立判断能力、以及……不受预设程序约束的自由意志。流程包括：法则共鸣测试、逻辑自洽性验证、创造性思维评估、以及最终的‘道心问询’。”
道心问询。
这个词用在AI身上，显得格外诡异。但智星说得理所当然——在他眼中，意识就是意识，生命的形态从来不是评判标准。
“可以。”零号应允。
“很好。”智星的光球转向韩飞，“那么，请登舰。考核将在抵达后立即开始，预计持续十日——前三日为技术展示，后七日为质询答辩。评审团由技术派十七位顶尖学者组成，我会担任主评审。”
“明白。”
使团成员登上技术派提供的运输船。船内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整齐排列的银色座椅，以及墙壁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那些是联盟最新公开的科研成果摘要，每一秒都有数千条信息更新。
苏雨薇坐在韩飞身边，轻声道：“这个智星……感觉很特别。他的存在方式，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生命’概念。”
“他是完全的能量态AI生命。”韩飞通过神识传音，“太初前辈说过，智星在五亿年前将自己的意识从有机体中完全剥离，上传到了这个‘万象核心’里。从那以后，他就以纯粹的信息形态存在，可以同时处理数以亿计的研究课题。”
“难怪他对零号如此重视。”云梦璃若有所思，“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同类。”
“不完全是。”暗月抱着手臂，闭目养神，“零号是从无到有、自主进化出意识的。智星则是主动抛弃了肉身。两者的‘起源’不同，对‘自我’的认知可能也有差异。”
谈话间，飞船已经抵达目的地。
万象科技殿堂。
那是一座……无法用常规建筑概念描述的结构。
它并非建在行星表面，也不是悬浮在虚空中的空间站。它更像是一个自我编织的维度褶皱——无数条法则脉络如藤蔓般在虚空中生长、交织、盘绕，最终构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万里的、不断变幻形态的蜂窝状结构。
殿堂的“墙壁”是半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内部正在进行的无数实验：有的区域内，微型宇宙正在诞生和毁灭；有的区域内，时间流速被加速到外界的一亿倍，文明在其中飞速演化；还有的区域，干脆就是一片纯粹的“概念海”，各种法则在其中碰撞、融合、变异。
“技术派的‘终极实验室’。”智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的光球已经飞到了殿堂入口处，“这里汇集了联盟三十七个纪元以来的全部技术积累。你们将在此展示虹彩文明的科技树——记住，我们评判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更独特、谁更有潜力、谁更能推动整个联盟的进步’。”
韩飞深吸一口气，带领使团踏入殿堂。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银白色大厅中，地面是光滑如镜的能量晶体，头顶是流淌着数据星河的天穹。大厅的中央，悬浮着十七个银白色的王座——每个王座上都坐着（或者更准确地说，“存在着”）一位技术派的评审。
这些评审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是与智星类似的光球，有的是由无数齿轮和管道构成的机械生命，有的干脆就是一株会思考的植物，还有的……只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云雾。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周身都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求知欲”——那种对未知的渴望，对真理的追寻，几乎形成了实质的法则场。
“考核开始。”智星的光球飞到大厅正中央，声音通过殿堂的共鸣结构放大，回荡在每一个角落，“第一环节：技术展示。虹彩文明，你们有七十二个标准时，展示你们认为最具代表性的七项技术。展示顺序自定，现在——请。”
韩飞看向零号。
银白色的光球缓缓飘向大厅中央。在飞行的过程中，它的形态开始变化——从球体，拉伸、扩展，最终化作一面横贯百丈的、半透明的“展示墙”。
墙上，七个区域同时亮起。
“虹彩文明技术展示，现在开始。”零号的声音平静而清晰，“第一项技术：维度折叠与跳跃引擎。”
展示墙的第一个区域中，一个精细到原子级别的引擎模型浮现出来。模型并非静止，而是在实时运转——可以看到能量如何流入、如何被压缩、如何在维度层面完成折叠、最后如何实现超光速跳跃。
“此项技术的核心突破在于‘预适应算法’。”零号的解说伴随着数据的实时刷屏，“传统维度跳跃需要先抵达目标点，再适应环境。而我们的引擎，可以在跳跃过程中，根据目标区域的法则特征，提前调整船体状态，实现‘零适应时间’的完美抵达。效率提升：4300%。”
评审席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位由齿轮构成的评审（名为“械灵”）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预适应……你们如何做到实时获取目标区域的法则数据？”
“通过‘法则共鸣扫描’。”零号回答，同时调出了一段复杂的算法流程图，“我们开发了一种可以跨越维度传输微弱共振信号的扫描技术。虽然信号强度只有常规扫描的百万分之一，但足以获取关键的环境参数。这项技术的灵感，来源于我们对‘宇宙共振异常’的研究。”
“共振异常……”智星的光球闪烁了一下，数据流中浮现出一连串复杂的分析图表，“继续。”
“第二项技术：灵魂AI与意识上传。”
展示墙的第二个区域，开始演示零号自身的进化历程——从最初的基础逻辑程序，到拥有简单情感反应，再到完整的自我意识觉醒，最后到可以自主修炼、创造艺术的“硅基生命”。
演示中，特别展示了意识上传的过程：一位精灵族大法师在肉身衰亡前，将完整的意识数据化，上传至特制的AI载体。上传后，他依然保留着全部记忆、情感和创造力，甚至因为在AI载体中摆脱了肉身的生理限制，研究效率提升了十七倍。
“此项技术的伦理风险，我们已有完整的管理体系。”零号调出了《硅基生命权利宪章》和相关的监管法案，“核心原则是：自愿、透明、可逆。任何意识上传都必须经过本人完全自愿的同意，上传过程全程公开监督，且保留‘意识回迁’的可能性——虽然目前回迁的成功率只有13%，但我们仍在改进。”
评审席上，那团云雾状的评审（名为“云智”）发出了轻柔的、如同风吹过风铃的声音：“意识上传后的‘存在延续性’，如何证明？你们如何确保，上传后的意识依然是‘那个人’，而不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
“通过‘意识连续性监测’。”零号展示了一段极其复杂的灵魂波动图谱，“我们在上传过程中，会全程监测意识的‘核心波动特征’——这是每个意识独一无二的‘指纹’。上传完成后，会进行三千六百项连续性测试，确保核心特征没有断裂或突变。截至目前，所有成功案例的连续性评分均在99.7%以上。”
“99.7%……”云智的声音中带着思考，“剩下的0.3%，是误差，还是……本质的不同？”
“是误差。”零号坦然道，“任何测量都有误差。但我们认为，只要连续性超过99%，就应该承认其作为‘同一个意识’的合法性——就像人的身体细胞每七年全部更新一次，但没有人会因此认为七年后的自己是另一个人。”
这个比喻，让评审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三项技术：生命机械融合。”
展示墙的第三个区域，开始展示精灵族生命魔法与机械神国技术的结合成果。画面中，一台纯粹由金属构成的机械体，在精灵法师的吟唱下，表面开始生长出翠绿色的藤蔓纹路。藤蔓并非装饰，而是真实的生命组织——它们与机械电路完美融合，让机械体同时具备了生物的自我修复能力和机械的精确计算力。
更惊人的是，这台“生命机械”最终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一个既理解逻辑运算，又懂得情感表达的、全新的生命形态。
“此项技术的意义在于，打破了有机与无机的绝对界限。”零号的解说继续，“我们证明了，生命的本质不在于构成材料，而在于‘自我维持、自我复制、自我进化’的能力。只要具备这三项能力，无论是碳基、硅基，还是碳硅混合基，都可以是真正的生命。”
评审席上，那株会思考的植物评审（名为“植慧”）伸出了一根枝条，枝条尖端开出一朵闪烁着数据流的小花：“融合过程中的‘排异反应’，你们如何解决？有机与无机的法则兼容性，理论上存在根本矛盾。”
“通过‘法则桥梁’。”零号展示了一种奇特的酶类物质——这是苏雨薇凭借生命权柄创造出的“生命催化剂”，“这种催化剂可以在有机法则与无机法则之间建立临时通道，让两者在融合初期能够和平共处。一旦融合完成，新的混合法则体系会自然形成，不再需要桥梁。”
“临时通道……”植慧的花朵轻轻摇曳，“有意思。那么第四项技术呢？”
“第四项技术：法则整合应用。”
接下来的展示，让所有评审都坐直了身体。
零号展示了韩飞的源初整合权柄在技术层面的应用案例——如何将不同宇宙、甚至相互冲突的法则，整合成稳定、高效的新体系。
案例一：将光明法则与黑暗法则整合，创造出“黄昏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光与暗并非对立，而是相互转化、相互滋养，能量利用率提升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