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韩飞踏出虹彩号的那一刻,整个战场的“存在感”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不是能量威压的增强,不是法则波动的扩散,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转变——就像一幅二维平面画突然拥有了厚度,一个单调的黑白世界突然被赋予了色彩。
他站在那里,身体并没有变得更巨大,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无限延伸。翡翠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自然流淌出来,不是刻意释放的能量,而是“存在”本身在发光。那些光芒所过之处,原本灰白色的概念稀释场如退潮般消散,破碎的法则脉络开始自动修复,甚至……一些在战斗中彻底消亡的生命痕迹,都在这光芒中留下了最后的回响。
“这就是……大乘期?”圣主悬浮在虹彩号的舷窗前,眼中满是震撼,“不,这不仅仅是力量层次的提升,这是……存在维度的跃迁。”
确实如此。
在燃烧超越之种碎片强行踏入大乘期后,韩飞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
他看到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法则——或者说,这些他都看到了,但看到的不是它们外在的形态,而是内在的“存在结构”。
星辰在他的眼中是一团稳定的“存在织锦”,每一根丝线都代表一条基础法则,丝线的交织形成了物质的稳定,丝线的振动释放出能量。正常的恒星,织锦紧密而有规律;濒死的恒星,织锦松散而混乱;而那些被熵噬族侵蚀的区域,织锦上布满了“孔洞”——那是存在结构被吞噬后留下的空洞。
熵噬族本身,在韩飞的视界中呈现出另一种形态。
它们不是实体,也不是虚无,而是一种……“存在缺陷”。就像完美的织物上出现的破洞,破洞本身不是织物,但它通过“破坏织物”来定义自己的存在。每一个熵噬族单位都是一个活动的破洞,在宇宙的织锦上移动,所过之处,有序的丝线被撕扯、断裂、然后“消失”——不是转化为无序,而是彻底抹除存在的痕迹。
而三个吞噬主宰,是三个巨大的、不断扩张的“存在空洞”。它们不像低级单位那样只是被动地制造破洞,而是在主动“编织”一种反向的织锦——一种由“不存在”构成的网状结构,这种结构会吞噬周围的一切存在,将其转化为自身的“不存在丝线”。
“原来如此。”韩飞喃喃道,他终于理解了熵噬族的本质,“它们不是‘生命’,也不是‘造物’,它们是……存在的反面。就像光与影,声音与寂静,秩序与混乱——它们是‘虚无’在有序宇宙中的具现化。”
这个理解让他对眼前的战局有了全新的判断。
防御网络、概念炸弹、秩序共鸣阵列……所有这些对抗手段,本质上都是在“修补”存在织锦上的破洞。但修补的速度,永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因为熵噬族的破坏不是简单的撕裂,而是将存在的丝线“转化为”不存在的丝线,然后用这些不存在的丝线编织更大的破洞。
想要真正对抗它们,需要的不是更强的修补能力,而是……改变织锦的“材质”。
“让有序能够包容无序,让存在能够容纳虚无。”韩飞想到了融合法则的本质,“不是将虚无排除在外,而是让虚无成为有序的一部分——就像一幅画中的留白,音乐中的休止符,它们不是缺陷,而是完整的一部分。”
但这个想法要实现,需要改变整个双生宇宙的存在结构。
现在他没有时间做这种根本性的改变。
他需要做的,是在敌人重新集结前,救出那五千亿被困生灵。
韩飞抬起手,翡翠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那不是能量,而是……“存在指令”。
“重构·安全通道。”
他向着那些被困的定居点方向轻轻一划。
虚空中,一条翡翠色的“道路”凭空浮现。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通道,而是存在层面的“临时加固”——道路内部的存在织锦被强化了十万倍,熵噬族的不存在丝线无法穿透。道路两侧,翡翠色的光芒如墙壁般升起,将周围的灰黑色雾海隔绝在外。
“所有被困者,立即进入通道!”韩飞的声音通过灵能网络传遍所有定居点,“通道只能维持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无论谁在里面,都会随着通道一起消散。”
无需催促。
那些在绝望中等待的生灵,在看到翡翠色通道出现的瞬间,就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运输舰、飞舟、甚至徒步奔跑的人们,如潮水般涌向通道入口。
通道内部的空间被折叠了——这是大乘期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看似只有几百米宽的入口,内部却可以容纳整个星系的舰队同时通过。而且通道内部的“时间流速”被调整到外界的千分之一,进入者感觉自己在通道中走了很久,但外界只过去一瞬。
这是韩飞用大乘期的力量,强行在战场上开辟出的一片“安全领域”。
但代价是巨大的。
他感觉到体内那些燃烧的超越之种碎片正在快速消耗。每维持通道一秒钟,就有一块碎片彻底熄灭。按照这个速度,三十分钟,将消耗掉所有碎片的三分之二。
“够了。”韩飞平静地想,“只要能救出他们,剩下的碎片,足够我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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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通道开启的同时,熵噬族也做出了反应。
三个吞噬主宰——两个受伤的,一个完好的——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韩飞。在它们的存在感知中,韩飞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太过耀眼,太过“有序”,是极致的美味。
“吞噬……晋升……”
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传来。
然后,灰黑色的雾海开始向韩飞所在的位置汇聚。那些低级的吞噬单位放弃了围攻防御节点,全部转向这个新出现的、更具诱惑力的目标。
“他想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为撤离争取时间。”圣主明白了韩飞的意图,“但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成了活靶子。”
“我们需要支援他。”太初道。
“不。”零号的合成音响起,它连接着韩飞的管理者权限,能够部分感知韩飞的状态,“守护者命令:所有部队坚守防线,不得擅自出击。他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韩飞有了新的动作。
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迎击,而是……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大乘期感知中,整个战场的存在结构如立体模型般清晰展现。敌人的每一个单位,都像是模型上的一个“缺陷点”。常规的攻击,就像是用针去戳这些缺陷点——也许能戳破一两个,但对于数以万计的点来说,杯水车薪。
他需要的是……改变整个模型的“拓扑结构”。
“超越之种,”韩飞在意识深处与那些燃烧的碎片对话,“你们被称为‘超越’,是因为能够超越界限。现在,我需要你们帮我做到真正的超越——超越有序与无序的对立,超越存在与虚无的划分。”
碎片没有回应,但燃烧的光芒更加炽烈。
它们在用最后的生命,回应主人的呼唤。
韩飞睁开眼睛,翡翠色的光芒从他双眼中喷涌而出,那光芒不再温和,而是带着某种绝对的“意志”。
“存在重构·第一重:包容无序。”
他双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像是在揉捏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泥。
整个战场的存在织锦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翡翠色的防御节点,原本是纯粹有序的结晶,此刻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花纹”——那些花纹不是装饰,而是有序中刻意留下的“空位”。就像最精密的机械中特意设计的缓冲间隙,最完美的音乐中刻意加入的休止符。
当熵噬族的不存在丝线触碰到这些节点时,不再是简单地被阻挡或净化,而是……被“接纳”了。
不存在丝线流入那些空位,然后……停滞了。
因为空位本身就是“有序的预留”,不存在丝线在其中找不到可以吞噬的对象——就像水流入了一个已经装满水的容器,无处可去。
更神奇的是,当足够多的不存在丝线流入同一个空位时,它们会开始相互“挤压”。就像把太多的黑暗塞进一个小空间,黑暗本身也会产生压力,而这种压力会反过来影响熵噬族本体的稳定性。
第一个接触到这种变化的是那些低级吞噬单位。
它们如飞蛾扑火般撞向防御节点,试图吞噬节点中的有序。但当它们的不存在丝线进入节点的预留空位后,突然发现自己“卡住”了——既无法前进吞噬,也无法后退撤离。就像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然后,节点开始“消化”它们。
不是将不存在转化为有序,而是将不存在……“无害化”。就像将毒素稀释到可以接受的程度,将噪音降低到背景音的级别。
一个个低级单位在节点周围停滞、凝固、然后化作无害的灰色尘埃,飘散在虚空中。
“这不可能!”即使是最冷静的智星,数据流也出现了剧烈波动,“熵噬族的不存在属性应该无法被任何有序结构包容才对……”
“除非有序本身已经超越了‘纯粹有序’的范畴。”创造者AI的投影闪烁,“韩飞在让有序‘进化’——从排斥无序,到包容无序,再到……利用无序。”
确实如此。
韩飞正在进行的,是对整个防御体系存在结构的根本性改造。
但这只是开始。
“存在重构·第二重:虚实共生。”
他的双手继续动作,像是在编织一幅无形的挂毯。
那些被他救出的被困生灵,此刻正在翡翠色通道中快速转移。而在通道的“墙壁”上,韩飞开始编织一种全新的结构——那不是纯粹的防御屏障,而是一种“过滤网”。
网眼的大小被精心设计:足够让有序的能量和物质通过,但会阻挡熵噬族的不存在丝线。更重要的是,网上附着着微量的“不存在特质”——就像在纯净的水中加入微量的矿物质,不会改变水的本质,但会让水更适合某些用途。
当敌人的攻击落在网上时,那些攻击中的不存在能量会被网眼过滤、分散、稀释,最终变成无害的背景波动。而防御方发出的攻击,在经过网的“调制”后,会带上微量的不存在特质,这种混合攻击对熵噬族造成的伤害,比纯粹的有序攻击要大得多。
简单说,韩飞在创造一种“有序与无序的中间态”,这种状态既不属于纯粹的有序(会被熵噬族吞噬),也不属于纯粹的无序(无法在有序宇宙中存在),而是一种……“混沌”。
不是混乱的混沌,而是包容一切的混沌。
就像太极图中的阴阳鱼,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相互包容,相互转化。
战场的天平开始倾斜。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熵噬族,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再是熟悉的“食物”,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物”。它们的吞噬能力对这种异物效果大减,而对方却能用一种奇怪的方式伤害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