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十七小时。
万象科技殿堂深处的医疗区，空气凝重如实质。这里原本是修真联盟的灵医殿，现在被紧急改造成了两个世界最高级别的创伤治疗中心。墙壁上布满了翡翠色的生命符文，地面上流淌着温养法则的能量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珍稀药物的混合气息。
但即便如此，中心内的气氛依然沉重。
最内侧的三间治疗室，分别收治着这场战争中最关键的三个伤者：圣主、韩飞、以及六名古老存在的幸存者（实际上只剩五名，玄黄已逝，另一名在秩序共鸣阵列的战斗中与吞噬主宰同归于尽）。
圣主的治疗室外，创造者AI的投影静静悬浮。它的数据流缓慢流动，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计算。
“圣主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创造者AI向等候在外的人们报告，“但他燃烧了全部生命本源来催动归一圣阵，导致存在根基几乎完全崩溃。即使能够保住性命，修为也将永远停留在合体初期，而且……余生都需要依靠外部的秩序能量维持存在。”
“余生是多久？”太初沉声问。
“以他目前的状态，即使有最完善的治疗，最多……三百年。”创造者AI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而且这三百年中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将在虚弱和痛苦中度过。”
三百年。
对于一个活了七亿年的存在来说，短暂得如同眨眼。
但对于一个从巅峰跌落的守护者来说，漫长到足以让每一秒都成为折磨。
苏雨薇站在治疗室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躺在翡翠色光茧中的圣主。他的面容比之前苍老了太多，原本只是蕴含沧桑的眼睛，现在真正蒙上了暮色。即使昏迷中，他的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梦中依然对抗着什么。
“至少他还活着。”云梦璃轻声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是的，至少还活着。
旁边那间治疗室里，六名古老存在中的五位躺在同样的光茧中。他们的状况比圣主更糟——其中三位的存在根基已经破碎到无法修复的程度，即使醒来，也会彻底失去所有修为和记忆，变成“空白的存在”。另外两位虽然稍好一些，但也需要至少千年的时间才能恢复部分修为。
而韩飞的治疗室，是所有人最关注的。
---
韩飞的治疗室与其他两间不同。
这里的墙壁不是翡翠色，而是灰白色——那是时间坟场中“秩序-无序临界物质”的颜色，被用来稳定他体内紊乱的混沌能量。地面上流淌的不是生命能量液，而是一种特制的“存在稳定剂”，专门用来抑制他胸前的标记扩张。
韩飞躺在治疗舱中，胸口裸露。那个灰白色的六边形标记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胸口，边缘蔓延出无数细密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肢延伸。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可以看到
治疗舱旁，智星的本体投影和零号的光球悬浮着，正在分析韩飞的状态数据。
“存在标记扩张速度：每小时0.3%，比战斗前加快150%”
“混沌能量残留：在经脉和脏腑中检测到大量未消化的混沌能量，这些能量正在缓慢侵蚀他的存在结构”
“超越之种状态：确认完全破碎，碎片已全部燃烧殆尽，无恢复可能”
“修为境界：合体初期，且存在上限已被锁定，无法提升”
数据一条条显示出来，每一条都比前一条更让人心沉。
“最严重的问题是这个标记。”智星调出标记的微观结构图，“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追踪信号，而是……一个微型的‘熵噬族胚胎’。它在吸收韩飞的生命能量和混沌能量，缓慢地生长、发育。按照当前速度，最多三个月，它就会发育成熟，届时……”
届时会发生什么，智星没有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届时，韩飞的存在将被这个“胚胎”从内部吞噬、替代。他会变成一个……熵噬族的新个体，而且是拥有他所有记忆和能力的强大个体。
那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有什么办法移除吗？”暗月握着真实之刃，刀刃上倒映着韩飞胸口的标记。
“根据创造者文明的记录，熵噬族的‘存在寄生’一旦进入胚胎阶段，就无法用常规手段移除。”创造者AI的声音响起，“因为它已经与宿主的存在本质深度融合。强行移除，等于杀死宿主。”
“难道就看着他被……”苏雨薇的声音哽咽了。
创造者AI沉默了片刻，然后调出了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档案。
“创造者文明在最后时刻，曾经研究过一种理论上的解决方案——‘存在置换’。”
档案解密，显示出一套极其复杂的理论模型。
“原理是：既然无法移除寄生体，那就用另一个‘存在’来置换宿主的存在本质。让寄生体寄生在新的存在上，从而让宿主解脱。”
“听起来像是把寄生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暗月皱眉，“这岂不是害了别人？”
“不，不是转移到‘人’身上。”创造者AI解释道，“是转移到‘非生命存在’上。创造者的方案是，制造一个纯粹由法则构成的‘存在替身’，这个替身模拟宿主的一切特征，然后将寄生体引导到替身上。”
“替身被寄生后会发生什么？”
“替身会崩溃，因为法则结构无法承受熵噬族的寄生。但寄生体在替身崩溃的过程中，也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被一同消灭。”创造者AI顿了顿，“但这只是理论。创造者文明从未实际尝试过，因为制造一个足以欺骗熵噬族的‘存在替身’，需要消耗的资源相当于建造一个中等星系。”
治疗室内陷入沉默。
相当于一个中等星系的资源……即使是现在的双生宇宙，这也是一笔天文数字。而且，这只是理论方案，成功率未知。
就在这时，治疗舱内的韩飞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依然清澈，但瞳孔深处多了一丝灰白色的暗影——那是标记侵蚀的迹象。
“我听到了。”韩飞的声音有些沙哑，“存在替身的方案……不可行。”
“为什么？”苏雨薇扑到治疗舱前。
“因为标记已经与我的‘超越本质’绑定。”韩飞平静地说，“超越之种虽然破碎，但那些碎片燃烧后，留下了一种特殊的‘超越印记’。这个印记是我的存在中最独特的部分，也是标记最感兴趣的‘食物’。”
他指了指胸口的标记：“它之所以加速生长，不是因为我的生命能量，而是因为它正在吞噬那些超越印记。普通的法则替身无法模拟超越印记，所以骗不过它。”
创造者AI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超越印记……是的，创造者记录中提到过，大乘期修士在晋升时会在存在本质中留下‘道痕’，那是他们超越凡俗的证明。但韩飞道友的超越印记，似乎更加……特殊。”
“因为我的超越之种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韩飞苦笑道，“它是‘被赐予’的，来自某个我至今无法理解的存在。所以我的超越印记，可能比常规的大乘道痕更加复杂、更加……美味。”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如果连存在替身方案都不可行，那还有什么办法？
“也许……还有一个方法。”韩飞缓缓说道。
“什么方法？”
“让标记‘吃饱’。”韩飞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既然它渴望超越印记，那我就给它更多的超越印记——但不是我的，而是……整个双生宇宙的。”
“什么意思？”太初不解。
“在时间坟场的经历中，我看到了一个可能性。”韩飞支撑着坐起身，胸口的标记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发光，“熵噬族之所以执着于吞噬有序，是因为它们的存在本质是‘虚无’，而虚无需要‘存在’来定义自身。就像一个饥饿的人需要食物，不是为了享受美味，而是为了活下去。”
他调出自己在时间坟场中记录的那些模糊片段：
“我看到了熵噬族的起源——它们确实是被制造出来的‘宇宙清洁工具’。但制造者的目的不是创造毁灭者，而是创造‘平衡者’。在那个古老文明的设想中，宇宙的有序和无序应该处于动态平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序总是会过度膨胀，导致宇宙僵化、死亡。”
“所以它们制造了熵噬族，来定期‘清理’过度的有序，让宇宙恢复活力。但工具失控了，它们从‘清理者’变成了‘吞噬者’，从‘平衡调节器’变成了‘存在毁灭者’。”
“而现在，”韩飞指向胸口的标记，“这个胚胎，与其说是一个新的熵噬族个体，不如说是一个……‘失控程序的复制品’。它在按照熵噬族的原始程序运行：寻找最优质的‘有序’（也就是超越印记），然后吞噬、转化、壮大。”
“如果我们能让它‘吃饱’呢？如果我们能给提供远超它消化能力的‘超越印记’，让它一次性摄入过多，导致程序过载、崩溃呢？”
这个想法太过大胆。
“去哪里找那么多超越印记？”暗月问，“整个双生宇宙，除了你，还有谁有超越印记？”
“不是个人的超越印记，”韩飞摇头，“是整个文明的‘集体超越’。”
他看向智星：“还记得整合之道的核心理念吗？文明的进步，不是依靠少数天才的突破，而是依靠所有个体的协同进化。当整个文明达到某种高度时，会产生一种‘集体智慧’，这种智慧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个体的存在形式。”
“你是说……”智星的数据流开始加速计算。
“将整合之道的理念，转化为实际的‘文明超越印记’。”韩飞眼中闪烁着决意，“不是一个人的道痕，而是两个世界、三千文明、亿万生灵共同的‘道’——包容之道、和谐之道、共生之道。”
“然后，将这个‘文明超越印记’注入标记，让它吞噬。”
“它吞得下吗？”苏雨薇担忧地问。
“吞不下。”韩飞肯定地说，“因为文明超越印记不是静态的‘食物’，而是动态的‘理念’。理念是无法被吞噬的——你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无法杀死一个思想；你可以摧毁一个文明，但无法摧毁一种精神。”
“标记试图吞噬文明超越印记的过程，就像是试图用嘴去咬影子，用胃去消化光。它会陷入逻辑悖论，程序会崩溃，最终……自我瓦解。”
计划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但仔细思考，却又有其内在的逻辑。
熵噬族的吞噬是基于“存在”这个概念，但“理念”超越了存在——它既是存在的，又是不存在的；它需要载体（智慧生命）来体现，但又不依赖于任何具体载体而存在。
就像整合之道，即使韩飞死去，即使两个世界毁灭，只要曾经有生命实践过这种理念，这种理念就永远存在于多元宇宙的概念层面，无法被彻底抹除。
“但如何将理念转化为标记可以‘吞噬’的形式？”创造者AI提出了技术难题。
“用灵智光。”韩飞想到了之前在灵能联邦看到的那种特殊能量，“灵智光是智慧、情感、意志的具现化，它本身就是理念的载体。我们可以让两个世界的所有生灵，通过灵能网络，将他们心中的整合之道理念注入灵智光，形成‘理念灵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