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说,
“可他让你去。因为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他知道你不会麻木,不会习惯,不会觉得那些事理所当然。你在那儿,每天都在提醒他…那些被他送进去的人,不管犯了多大的罪,还是人。”
蜜雪儿的眼眶又红了。
“我以为……我以为他让我去,是因为我够狠。”
“他要是想找狠的,满世界都是。”夏梦轻轻摇头,
“他找的是你。”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空间的夜色沉静如水。远处太平山脚下,劳改营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新港镇边缘那间小铺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蜜雪儿忽然开口:
“梦姐,你说……他心里那层冷,还能暖回来吗?”
夏梦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盏固执地亮着的灯火上。
“你看那间铺子。”
她说,“魏勇开的那间,每天夜里都亮到很晚。”
蜜雪儿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阿邦知道他为什么亮那么晚。”夏梦说,
“他不是在修家具,是在修那张照片。
每修好一件家具,就抬头看一眼,看了几百遍了,还没看够。”
她转过头,看着蜜雪儿。
“蜜蜜,一个真正冷掉的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蜜雪儿怔怔地看着那盏灯火,许久没有说话。
夏梦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她说,
“明天一早,还跟往常一样。你管你的劳改营,他做他的事。晚上回来,咱们一桌吃饭。
他要是还强颜欢笑,你就给他夹菜,跟他说说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有麦克莱恩那版条例写得越来越不像阿美莉卡前联邦大法官写的了。”
她顿了顿。
“不用问他心里在想什么。他知道我们在,就够了。”
蜜雪儿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梦姐,”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夏梦笑了笑:
“你呀,想得太多心思太重,你要么学Ange,一天没心没肺的多快乐,要么就学美娜,根本不去想对错,只要是阿邦做的她都无脑站队。
对了,没事和阮梅多亲近亲近,那孩子的柔弱,会化解阿邦心中的戾气!”
房门轻轻合拢。
房间里重归寂静。夏梦独自坐在窗前,手抚着腹部,望着远处那盏依旧亮着的灯火。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武振邦心里的那层冷,不是那么容易暖回来的。
但她更清楚那个男人之所以愿意走进去,是因为身后还有人等着他出来。
第二天傍晚,武家餐桌上。
乐静怡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奥黛丽抢着摆碗筷,高美娜正跟阮梅低声商量什么。
武振邦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那层蜜雪儿熟悉的笑。
蜜雪儿在他旁边坐下,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阿祥今天刻完那艘船了。”
她说,“拿到木工坊给师傅看,师傅说这手艺再过两年,可以带徒弟了。”
武振邦筷子顿了顿。
“还有麦克莱恩那版条例,”
蜜雪儿继续说,
“周教授看了,说第七条第三款的分档方法比他自己写的细。就是英文术语太多,得找人帮他译成中文。”
武振邦低头吃饭,没说话。
蜜雪儿也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给自己夹菜,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那层笑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窗外,新港镇边缘那盏灯,依旧固执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