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时间在这个旅程里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一个的瞬间,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记忆里。
是的,他只是简单地跟妻子们说他要出去走走,然后就走了。
加尔各答,深夜。
他站在恒河边,看着那些睡在岸上的人。
不是睡,是蜷缩。
像一群被遗弃的动物,挤在一起取暖。
一个母亲抱着婴儿,婴儿在哭,母亲没有奶水,只能把干瘪的乳头塞进婴儿嘴里。婴儿吸了两口,哭得更凶了。
一个男人走过来,蹲在那母亲身边。
他递给她一个沾满泥土的烤红薯,然后指了指她。
母亲愣住了,然后慢慢的顺从的躺了下去。
武振邦转身离开。
他没有出手。
他帮不了所有人。
约翰内斯堡,郊外。
铁丝网围着一片低矮的铁皮屋,密密麻麻,像一堆等待回收的垃圾。
铁丝网外面是平整的公路,是漂亮的别墅,是穿着干净衣服的白人牵着狗散步。
一个黑人男孩趴在铁丝网上,看着外面的世界。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武振邦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男孩没有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外面。
“想进去?”武振邦问。
男孩摇了摇头。
“不想。”
“为什么?”
男孩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进去干什么?给他们擦鞋?洗衣服?挨鞭子?”
他顿了顿。
“我妈在里面洗了二十年衣服。去年死了。死之前还在说,下辈子要当白人。”
武振邦没有说话。
男孩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外面。
“你知道吗,那边那条狗,每天吃的东西,比我们一家五口吃的都好。”
武振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个白人妇女牵着一条金毛,正在路边遛弯。那狗脖子上系着红色的项圈,皮毛油光水滑。
他想起那个擦鞋的男孩。
想起那个卖花的女孩。
想起恒河边那个躺下的母亲。
他帮不了他们所有人。
雅加达,贫民窟。
一条臭水沟旁边,几个孩子正在垃圾堆里翻找。
一个男孩翻出一个发霉的面包,高兴地举起来,像举着什么宝贝。其他孩子围过去,眼睛亮得吓人。
一个稍大点的女孩走过去,一把抢过那个面包。
男孩哭了。
女孩没有理他,掰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把剩下的递给旁边更小的孩子。
武振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老人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看什么?”老人问。
武振邦没有说话。
老人叹了口气。
“看也没用。这地方每天都有饿死的。死了就拖走,扔到城外。没人记得。”
他顿了顿。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活着吗?”
武振邦看着他。
“因为死的那天还没到。”
老人转身走了。
武振邦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孩子分完那个发霉的面包,继续在垃圾堆里翻找。
他帮不了他们所有人。
开罗,死人城。
活人和死人住在一起。墓穴上面搭着棚子,棚子里住着活人。孩子们在墓碑之间跑来跑去,像在玩捉迷藏。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一座墓碑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哭,也没有动。
武振邦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