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生病带来的虚弱感似乎被这香气驱散了不少,至少,好奇心和对美食的本能渴望暂时压倒了不适。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楼下厨房传来锅铲与锅底碰撞的悦耳声响,以及凌循那跑调跑到天边去的,哼得正欢的小曲。
那调子古怪,歌词含糊,但听起来心情很好。
顾曦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笨蛋,做个饭都能这么开心?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下楼梯,她倒要看看,凌循是怎么用她那个空空如也的冰箱,变出能散发出这种不可思议香味的食物的。
厨房的门虚掩着,香气正是从里面汹涌而出,顾曦透过门缝悄悄向里望去。
只见凌循背对着门口,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卡通围裙,估计是望舒以前买的。
她正专注地守在炖锅前微微弯着腰,侧脸线条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不再是平日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而是一种莫名的温柔。
她看见凌循手里拿着汤勺,正小心地撇去锅面浮沫,灶台上还放着几样洗净切好的蔬菜,颜色翠绿欲滴,形态有些奇特,不像是菜市场能买到的品种。
旁边砧板上还有一些处理下来的,闪烁着微光的羽毛和细骨,显然不属于普通禽类。
顾曦瞳孔微微收缩。
她长这么大,去过很多地方,从来没见过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目光复杂地看着凌循忙碌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神秘莫测的家伙,此刻正系着围裙,哼着荒诞的小调,只因为她说饿了,因为她病了,就乖乖的做饭给她。
这种被珍视,被细致照顾的感觉,像暖流一样冲刷着顾曦因复仇和失去望舒而冰冷的心防。
凌循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停下哼歌,突然回过头。
顾曦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视线隔着门缝对上。
看到是顾曦下来,凌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是不是太香了,等不及了?”
她语气自然,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仿佛只是一个做出了美味菜肴等待夸奖的普通人。
顾曦迅速收敛起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推门走进厨房吸了吸鼻子:“你在煮什么?味道挺特别的。”
她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那些奇特的蔬菜和砧板上的残留物。
凌循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光顾着高兴,忘了处理垃圾了!
她眼疾手快,侧身挡住砧板,脸上笑容不变,打着哈哈:“啊,这个啊,我刚才本来想出去买点食材来着,结果刚开门,门口就路过一只野鸡,我喊了半天也没人来认领,就把它炖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悄悄将地上几片特别闪亮的羽毛往橱柜底下踢了踢。
“路过的…野鸡?”顾曦走到炖锅旁,探头看了看,锅里汤汁呈现出一种诱人的金黄色,清澈不浊,翻滚的肉块纹理细腻,散发着惊人的香气。
“你当我这是山里?门口还能有野鸡?”
“你这别墅区这么大,有野鸡路过不是很正常?”凌循怕她还要追问,急忙拿起汤勺舀了一点汤,吹了吹,递到顾曦嘴边,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
“你尝尝?小心烫。”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分享成果的期待。
顾曦看着递到唇边的汤勺,又看看凌循那双此刻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她也没再纠结这个来路不明的食材,就着凌循的手小心地抿了一口。
汤汁入口的瞬间,顾曦眼睛微微睁大。
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滑入喉咙,扩散到四肢百骸,干涩的喉咙仿佛被轻柔地抚慰,沉重的身体似乎也轻盈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那股暖流抚平了她心底因窥见异常而产生的最后一丝不安和寒意。
“怎么样?”凌循紧张地问,像等待老师点评的小学生。
顾曦慢慢咽下汤汁,抬眼看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
“还行。”
凌循:“……”
就只是“还行”?
她可是用了珍藏的灵禽!
但顾曦紧接着又说:“比我想象的好吃一点,可以继续做。”
凌循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笑容灿烂的跟朵花一样:“是吧是吧!我就说保管你满意!你先去坐着,这里油烟大!”
她推着顾曦的肩膀,把她往厨房外送。
顾曦这次没抗拒,顺从地走到餐厅坐下,她看着凌循转身回去忙碌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汤汁的鲜美和汤勺边缘微凉的触感。
“还行”?
呵,岂止是还行。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不可思议的食物了。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厨房里重新响起的忙碌声,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诱人香气,感觉心底那个名为占有欲的怪物又在作祟。
小小的餐厅里,诱人的香气与微妙的沉默交织。
凌循的手艺确实没话说。
那锅不知道用什么肉炖的汤鲜美得几乎让人吞掉舌头,搭配那些口感清脆,带着独特清甜气息的蔬菜,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更神奇的是,吃下去后,顾曦能清晰地感觉到温和的暖流在胃里化开,让她神清气爽。
两人谁都没再提起昨晚的种种暧昧,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暂时沉浸在这难得平和的用餐时刻里。
顾曦吃得很慢,但明显胃口不错。
她左手拿着勺子,右手却时不时划开手机屏幕,扫一眼阿雅发来的最新消息。
屏幕上的信息显示,十二面相剩下的九名核心成员生活轨迹一切如常。
秦风在公司开会,郑明远在医院坐诊,林骁在健身房,赵东在殡仪馆,甚至连社交媒体的动态都看不出丝毫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