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所以,她必须斩断这些东西。
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顾曦。
在凌循看着顾曦的同时,顾曦也在默默的看着她,她因为凌循的主动靠近有些紧张,潜意识在警告她,这不对劲儿。
可是凌循没有给她什么思考的机会,她倾身吻了顾曦,这个吻很轻,很小心,她的嘴唇贴在顾曦冰凉的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稍稍退开。
顾曦的瞳孔在颤抖,她还不想结束,她抬起手把凌循拉回来,两人的嘴唇又黏在了一起。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没有那么激烈,没有那么渴望,有的只是难过和痛苦,顾曦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凌循的头发,像要抓住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
在这个血海中央的脆弱棚子里,在这个充满死亡和恐惧的梦境里,她们拥抱着,亲吻着,像两个在末日边缘偷取最后一点温暖的人。
顾曦的眼泪流下来混进吻里,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
凌循吻去她的眼泪,吻她的眼睛,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唇角,她的动作生涩,像是第一次学着爱抚,却带着最虔诚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顾曦终于松开了手。
她靠在凌循肩上,呼吸渐渐平稳,眼泪也止住了。
棚子外,血海依旧,残肢依旧,但棚子里这片小小的空间,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了些微的温度。
“你是不是想丢下我。”顾曦轻声问,声音闷在凌循肩头。
凌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顾曦已经知道了答案。
顾曦抬起头,看着凌循的眼睛,她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不像在梦里。
“凌循,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叫了她的名字,在她的梦里,她不能让凌循在撩拨了她之后,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凌循被她的眼神看的瑟缩了一下,那眼里的决绝几乎快要让她窒息。
可是她不能在沉沦下去了,凌循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顾曦眉心。
“我需要你忘了我,然后重新好好的生活。”
顾曦的眼睛瞬间睁大,她想要挣扎,想要后退,但凌循的另一只手紧紧抱住了她,不让她挣脱分毫。
“不…不要…”顾曦的声音开始颤抖,她的手抓住凌循的手腕,指甲陷进她的皮肤里。
“求你了…”
凌循闭上眼睛,告诫自己不要去听她的祈求。
记忆编改力终于在她内心不断的煎熬中启动。
顾曦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被修改,被覆盖。
她们第一次见面样子,第一次扇她巴掌的样子,第一次她抱着自己流鼻血的样子,还有那晚笨拙又热烈的亲吻。
以及,凌循说喜欢她。
还有最后,凌循的名字。
这所有的一切正在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墨迹,一点点晕开,消散。
“醒过来…”
“醒过来!这是梦!你要醒过来!”
她的意识不断的挣扎嘶吼,试图叫醒自己,但她醒不过来。
凌循的灵力压制着她的意识,让她沉在梦境深处,无法挣脱,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记忆被篡改,被替换成别的版本。
她会记得望舒的死。
记得她对江逐月的厌恶和憎恨,因为望舒是为了去见江逐月才遇害的。
记得她是因为望舒的心愿,才不得不治疗这个间接害死挚友的警察。
记得她们之间只有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没有别的。
至于那些心动,那些温暖,那些吻,都会消失,就像一场梦,醒了就记不清了。
“凌循…别丢下我…”她抓住凌循的肩膀,眼里的泪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她从来没有这么卑微的求过一个人,可是她的意识在渐渐模糊,眼神也在慢慢涣散,瞳孔里那片血色慢慢褪去,变成了空洞的和麻木。
她看着凌循,眼神已经不再聚焦,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幻影。
凌循的心脏疼的像被生生挖出来,又被狠狠踩上几脚。
她用力抱紧了顾曦,想要留住这最后一点温暖。
梦境开始崩塌,血海翻涌,废墟倒塌,那个脆弱的棚子也开始解体,最终消散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