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笑的锚点(2 / 2)

凌循的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

阿雅在门外听到动静,手已经按在了腰后,但看到顾曦冰冷挺直的背影和江逐月只是偏着头站在那里,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她又停住了。

凌循偏着头有些错愕,她知道顾曦现在的心里厌恶“江逐月”,但她没想到对方会在望舒的葬礼上,在望舒的遗体前直接动手。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篡改记忆时,刻意强化了顾曦对江逐月的负面情绪,加上拉黑事件的刺激,导致了这样激烈的爆发?

毕竟,顾曦本就是性格强势,爱恨极端的人。

她慢慢转回头,用指尖揉了揉红肿发热的脸颊,顾曦依旧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打人的那只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正在疯狂滋长,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剧痛。

凌循不知道,就在巴掌接触到她脸颊的那一瞬间,顾曦的心里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钥匙,直接捅进了她的记忆之锁。

无数的画面像海啸般疯狂涌入她的大脑,每一帧都带着当时的情绪和温度。

顾曦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是那个会为她流鼻血,会为她做饭,会说喜欢她,会用力吻她,会让她心动,让她卑微祈求的凌循!

她找到了她之前一直埋藏的锚点。

一个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可笑的锚点,居然是扇凌循巴掌?

顾曦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惨白如纸,比身后的白布还要白。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眼前的人,她不能表现出来。

绝对不能。

凌循能篡改她一次记忆,就能篡改第二次,她不能打草惊蛇,她必须装作这一巴掌只是出于对“江逐月”的愤怒。

仅此而已。

凌循看着顾曦骤然惨白的脸色和那双突然变得深不见底的眼睛,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一巴掌的威力有这么大?

大到让顾曦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

或许,是太生气了吧,毕竟她差点迟到。

她摸了摸依旧刺痛的脸颊,有些抱歉的说着:“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点。”

这话听在刚刚恢复记忆的顾曦耳中无异于讽刺。

让我好受点?

删掉我最珍贵的记忆,把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然后站在这里,顶着别人的脸,说这种风凉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凌循时,眼中依旧维持着冰冷。

“你觉得扇你一巴掌,看着你像个丧家犬一样站在这里,我就会好受了?”

她往前又逼近了半步。

“江逐月,你欠的东西,不是一巴掌就能还清的,你要是觉得对不起,那今天在这里,在望舒面前,把你该尽的礼数,给我做全了。”

凌循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曦,她来都来了,还想让她做什么?

顾曦侧过身,目光投向那覆盖着白布的遗体,声音在空旷的告别厅里回荡。

“阿雅。”她朝门外唤了一声。

阿雅立刻推门进来,垂手肃立。

“去告诉殡仪馆的人,火化时间推迟半小时,江警官要单独向望舒告别,做最后的忏悔和道别。”

“这半小时,”顾曦转回身,重新面对凌循,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眼神望着她。

“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对着望舒,把你那些没来得及说的抱歉,没来得及流的眼泪都补上,我会在门外陪着你,确保江警官你…诚意十足。”

凌循的心沉了下去,她明白了,顾曦不会轻易放过“江逐月”。

这一巴掌只是开始,现在的单独忏悔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和羞辱,她想让她独自面对望舒的遗体,被迫去反复咀嚼那份愧疚和无力。

但她现在无法拒,至少“江逐月”无法拒绝这个合理的要求,否则只会显得她更加冷血和心虚。

凌循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对能“合乎情理”地在这里多停留片刻有些许的动摇。

“好吧。”犹豫再三,她还是应下了,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情愿。

顾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步履平稳地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带上,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一条缝隙。

凌循知道,顾曦就在门外,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看向望舒的遗体,独自站在空旷冰冷,弥漫着山茶花香与死亡气息的告别厅中央。

而门外,顾曦见她老老实实的待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泪水无声地滑落,没入她漆黑的衣领,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但她死死咬住了牙关,没有泄出一丝呜咽。

手心的触感还在,记忆的狂潮仍在脑海中奔涌冲撞。

从她的巴掌落在凌循脸上,让她重新记起一切开始,她就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让凌循再轻易离开她的视线。

她会一点一点把她留在身边,以任何她能想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