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循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顾曦第一次扇她耳光的雨夜巷子,指尖擦过脸颊的刺痛感真实得吓人。
梦里也是顾曦嘴角沾着奶油时看向她的眼神,还有那句“是挺甜的”。
梦里是最后那片灰白的光尘,顾曦在她面前消散,她连伸手去抓的力气都没有。
她甚至还意外的还梦见了更后面的景象。
那是顾曦死后,或者说,消散后的样子。
就在那片光尘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一瞬,她的倒霉系统,好像跟她说了些什么。
它好像说她有病,说她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给诅咒了,还要跟别人纠缠不清,这下好了什么的。
而后就是系统继续碎碎念,说要收回它给自己的奖励,她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被抽走,流向了那片光尘。
那些光尘慢慢重新凝实,顾曦的身形似乎在一点点回来。
凌循不知道后面那些是不是梦,但大概率不是。
因为在顾曦消亡的无数个日夜之后,她确实再次见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顾曦的变化很大,她变得张扬明媚,极具攻击性,她的红发灿烂得像要把所有阴霾烧穿。
唯一的不同,就是顾曦手腕上那些自残留下的疤痕不见了。
凌循想,这大概是预示着新生吧。
无尽的黑暗里,凌循想着跟顾曦的一切,那些记忆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却依然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出现。
她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去做,她不能再次丢下顾曦,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那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待着。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休憩之地依旧是一片死寂,记忆墙的光芒也依旧无声流淌。
云渺宗那一战留下的重伤已经愈合了大半,她的灵力虽然剩的不多,但至少经脉不再像被碾碎般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沉睡了多久。
醒来后,凌循没有听到系统聒噪的声音,也对,在她彻底陷入昏睡之前,系统说了要去跟着顾曦的,它现在应该在修真界,在宴栖梧的地盘上。
凌循撑着身子坐起来,盘膝调息了片刻,灵力在干涸的经脉里缓缓流动,像细细的溪流重新淌过龟裂的河床。
她不知道宴栖梧会不会遵守约定保护好顾曦,应该会吧,毕竟自己也给了她一个承诺,修真者的誓言如果不完成,是会遭天谴的。
不能再等了。
凌循睁开眼,眼底一片沉冷的决绝。
她要回去。
回到那个她一直不想回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她的仇家。
被她骗过感情的,被她盗过秘典的,被她毁掉灵脉断了前程的,被她羞辱结下死仇的,无数张脸,无数个名字,无数柄等着饮她血啖她肉的刀。
还有,她的肉身也在那里,被她藏在修真界某个谁都找不到的绝密之地,一旦她的元神踏入修真界,就会受到本体的牵引,自动回归那具身体。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仇家也好,风险也罢,甚至回归本体可能引发的追杀,此刻在她心里都无足轻重。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找到顾曦,然后抓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还活着。
凌循撑着调息完毕的身子站起来,目光落在休憩之地空荡的中心,没有任务时,门的唯一的去处她再清楚不过。
她想起自己最初为什么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各个世界乱窜。
是因为一道诅咒。
一道让她一直不得安宁的诅咒。
下咒的人是她在修真界招惹的无数仇家里最棘手的一个。
寂因宗,一个在修真界都显得神秘阴森的宗门,门人稀少,传承诡异。
她们不修长生,不练飞剑,专研因果报应,宿命轮回之术。
她们能看见人与人之间纠缠的“因果线”,甚至能拨动、篡改、乃至斩断。
凌循当初就是冲着这个去的,她对一切非常规的力量都感兴趣。
面对宗主沈溯因那种洞悉人心,冷静到像个假人的存在,任何表演都容易被看穿。
凌循选择了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真的拜入寂因宗,成了沈溯因座下最低等的记名弟子。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已经在修真界里臭名昭着了,只不过当时进入寂因宗也是用的假名字和假身份,为了防止被看出什么,她甚至幻化出了另外一张面孔。
这一待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敛去所有锋芒,扮演一个天赋尚可,勤勉寡言的普通弟子。
欺骗沈溯因的过程很复杂,她跟凌循所有骗过的人都不一样,她没有宴栖梧那么头脑简单,当然,宴栖梧是在她逃离寂因宗之后才遇见的。
一开始凌循进行的并不顺利,记名弟子根本接触不到寂因宗的核心功法,她甚至在第一年一直在打杂。
事情出现转机是因为当时修真界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宗门少主来跟沈溯因求亲,当时真的是震惊了整个修真界。
沈溯因当然是直接拒绝了,而且是毫不留情的拒绝,结果,这场闹剧引发的后果就是对方宗门恼羞成怒,竟然来袭击寂因宗。
结果就是凌循在镇守宗门时表现优越,成功让她装了一波,这才入了沈溯因的眼。
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就很顺利,顺利到凌循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沈溯因直接收了她做亲传弟子,让凌循日日夜夜跟在她身边,端茶送水。
没错,凌循确实在端茶送水端了一年。
不过,这一年的伺候倒也不是毫无意义,至少,沈溯因对她亲近了许多,当时的凌循并不知道沈溯因在观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