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明镜似的。
知曹操此举,施恩拉拢为表,更深层或是想以温柔乡绊住这位深不可测的“周先生”。
至少摸清其部分底细与喜好。
至於那甄氏,在曹操这等梟雄眼中,不过是一件可供赏赐、用以笼络人才的珍贵物品罢了。
若能以此拴住周平,无疑极大有利。
若周平拒绝,也可窥其真心一二。
然而,曹操与郭嘉都未料到,此番密室对话,关於欲將甄必赐予陆离的风声,却不知从哪个环节悄然漏出,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在鄴城內外盪开层层涟漪。
消息首先在曹营高级將领与谋士小圈子里流传,旋即扩散开来。
眾人反应不一。
有羡慕周平得丞相如此厚爱者,有好奇那甄必究竟何等绝色者,亦有如荀或般微微蹙眉,觉此举於礼法略有不合。
但见曹操心意已定,亦不好多言者。
而最先掀起波澜的,並非当事人陆离,而是另一位年轻的“当事人”—一曹丕。
曹不时年十八,正是血气方刚之年。
攻破鄴城当日,他率部最先闯入袁府。
於慌乱惊惧的女眷中,得见一女子虽蓬头垢面、泪痕未乾,却难掩其国色天姿,宛如明珠蒙尘,我见犹怜。
经询问,方知此女便是名动河北的甄密。
那一刻的惊艷与强烈的占有欲,早已深植其心。
他纳甄必之意,已向母亲卞夫人稍稍透露,只待局势稍定便正式提请父亲允准。
忽闻父亲竟欲將甄宓赐予一个来歷不明的医官!
即便那医官有救命之功,医术通神,在他眼中,也不过一介方技之士,地位卑下,如何能与自己这丞相之子、未来霸业继承者相爭
更何况,这无异於当面折辱!
父亲莫非忘了自己当日闯入袁府时的神情
“周平!”
曹丕在自己的临时居所內,面色铁青,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砚乱跳。
“一介游医,安敢如此!”
他自觉受到了轻视与侮辱,怒火中烧。
身旁的心腹近侍噤若寒蝉。
一人小心翼翼道:“公子息怒,此恐仅是丞相一时之意,或为试探。那周平未必敢受,即便受了,一医者,安能护住那般绝色日后————”
“他敢不敢受是一回事,父亲有无此意是另一回事!”
曹丕冷声打断,眼中闪过厉色。
“此风不可长!需让那周平知晓分寸,鄴城非许都,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碰的,有些念头,动都不该动!”
他沉吟片刻,眼中厉色更浓。
招来一名最为信赖的侍卫头领,低声吩咐:“去找几个机灵可靠、手脚乾净的人,提醒”一下那位周先生,鄴城水深,行事当知进退。
让他明白,有些恩赏,不是他能消受的。略施惩戒即可,莫要露出痕跡,也別真伤了他性命。”
他意在教训威慑,令陆离知难而退,主动推却此事,而非结下死仇。
毕竟周平医术高超,於父亲和军中还有大用。
侍卫头领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瞭然,悄然退下。
与此同时,另一股忧急的暗流,正从许都方向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