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周先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他————会接受这样的安排吗若他並非粗鄙之人,或许————或许也能得一安身之所
这乱世之中,她一弱女子,又能如何!
这种复杂矛盾的心情,折磨著她。
而处於风暴眼最中心的陆离,对此种种暗流汹涌,似乎浑然未觉。
他刚为最后一批重伤员处理完伤口,正坐在临时医帐外,借著夕阳余暉,静静擦拭著那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
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手中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夕阳落在他半旧的青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淡金,那份超脱尘世的寧静气质,与周围忙碌杂乱的战后景象格格不入。
郭嘉摇著一柄素色摺扇,缓步走来。
虽面色苍白,却带著惯有的懒散笑意,在他身旁隨意坐下:“周兄连番操劳,又救活数十健儿,功德簿上怕是又要记上厚厚一笔了。嘉代將士们谢过。”
陆离手中动作未停,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医者本分,祭酒言重。”
郭嘉用扇骨轻轻敲打著手心,轻笑一声。
转而压低声音,语气带上了几分玩笑与试探:“比起救人活命的功德,嘉此来,倒是有件风月之事,或许更合天道人伦,欲说与周兄一听,沾沾喜气。”
他遂將曹操有意赐婚甄必之事,以半真半假、轻鬆玩笑的口吻道出。
一边说,一边细致观察陆离的每一丝反应。
陆离擦拭银针的动作未有丝毫停滯或紊乱。
面色亦无任何波澜,连眼神都未曾闪烁一下。
仿佛听到的不过是明日天气如何,与自己全然无关。
待郭嘉说完,屋內短暂寂静,只余擦拭银针的细微声响。
陆离这才將最后一根银针小心放入布套,抬起眼,看向郭嘉。
目光清澈见底。
“丞相美意,在下心领。然在下山野之人,疏懒成性,漂泊已成习惯,不善亦不愿受家室之累口更无意耽搁他人终身,尤其是曾歷变故之人。还请祭酒代为回绝,万望丞相勿要强人所难。”
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遗憾或故作清高。
仿佛拒绝的不是一位名动天下的绝色美人,而是一杯不合时宜、且自己並不喜欢的敬酒。
郭嘉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神色。
同时又有一丝更深的好奇与不解。
这位周先生,对权势、美色似乎真的毫无贪恋。
那他留在丞相身边,所求究竟为何
真的只是济世行医,感悟红尘!
这理由,未免太过纯粹,纯粹得令人难以相信。
他还欲再言,或再试探几句。
忽然,陆离原本淡然的目光似无意地扫向医帐外侧的某个方向。
那里有几个看似无所事事、倚墙閒谈的粗豪汉子,目光却不时带著几分审视与戾气瞟向这边。
陆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隨即恢復平静,继续低头整理他的针囊,仿佛什么也未察觉。
郭嘉何等敏锐,心思电转,立刻顺著陆离方才的目光瞥去。
虽只一眼,已將那几人形貌及不善之意收入眼底,心中顿时瞭然几分,不由暗嘆:子桓公子,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些!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周先生面前弄这些小把戏,怕是————要自討没趣了。
他甚至有些好奇,周平会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