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贴身佩戴的阴阳佛印,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他想起父亲失踪前留给她的双鱼佩,想起鄱阳湖底那座刻满符文的锁蛟碑,想起海蓝蓝身上的鳞片与那些在血脉中隐隐沸腾的、关于护阵与契约的记忆。
“我学的是水生生物考古,龙口水库刚筹建水下研究所,正好用得上。”他说得平静,手心却已沁满冷汗。
只有他知道,浮云镇不只是地图上一个偏远的地名,更是他高中前两年就读的浮云中学所在地——那里有他少年时的足迹,更有父亲笔记里隐约提及的“龙口水脉,藏天纳地”的记载。
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既然你主意已定,系里也不勉强。只是年轻人,路是自己选的,往后可别后悔。”
三天后,虞明拿到了重新印发的分配通知书,纸张依旧泛黄,只是目的地换成了“龙口水库水下研究所”。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包,踏上了前往浮云镇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挤满了抱着脸盆、扛着木箱的毕业生,喧闹的人声、搪瓷缸碰撞的脆响,还有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哐当”声,交织成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毕业骊歌。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激昂的旋律却盖不住车厢里的沉闷。
邻座的大爷叼着旱烟,收音机里正播报着物价改革的新闻,两种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碰撞、缠绕,让人心烦意乱。
虞明靠窗而坐,把分配通知书小心翼翼地夹在父亲的旧笔记里。窗外的稻田飞速掠过,绿色的禾苗在风中起伏,像波浪般涌向远方。
他忽然想起海蓝蓝临别时塞给他的鳞片吊坠,此刻正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他,这场看似主动的选择,或许早已被命运写定。
离报到还有三天时间,火车抵达虔州市火车站,虞明转乘长途公共汽车往家乡的南安县颠簸而行。经过一上午昏昏欲睡的旅途,还有一个镇的路途就要抵达县城了。
就在这一刻,虞明突然临时改了主意。他想起离这儿不远的丫山上有个灵岩古寺,听说香火鼎盛,便想先去拜拜佛,把心里积压的执念与迷茫释放出来,好专心投入新的工作。
抵达灵岩古寺时,已是傍晚,残阳如血,把寺庙的飞檐斗拱染成一片暗红。山风卷着松涛声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却吹不散古寺周遭的压抑。
寺庙的山门斑驳破旧,朱漆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门楣上悬挂的“灵岩古寺”匾额,字迹模糊,边缘已经腐朽。
两扇庙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楹联:“慈悲渡尽三千劫,执念燃成九重天”。
虞明伸手想去触摸楹联上的字迹,指尖刚一碰到纸页,楹联竟“哗啦”一声自行脱落,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号——竟是他在鄱阳湖底鄡阳古城见过的水族甲骨文!
“阿弥陀佛。”一声苍老的佛号突然在身后响起。虞明猛地转身,看见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和尚拄着青铜禅杖站在不远处,禅杖杖头的佛头双目空洞,铜锈斑驳。
老和尚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沟壑般的皱纹,正是灵岩古寺的住持玄苦禅师。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他竟在此时“偶遇”了虞明。
玄苦禅师的目光落在虞明胸前的阴阳佛印上,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杖头的佛头竟缓缓渗出两行浑浊的血泪,顺着铜锈的纹路蜿蜒而下。
“施主这印记……”老和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百年前失踪的镇寺之宝‘千手观音血玉像’上的印记,如出一辙!”
虞明心中一震,伸手摸了摸胸前的佛印。这枚佛印是父亲留给他的,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护身符,竟与古寺的镇寺之宝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