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咏怔怔地看着薛绿,忽然间觉得有些哽咽:“薛世妹,你……”他扭开头去,试图让自己的心绪重新冷静下来,却又感觉到眼角好像有些凉凉的,抬手一抹,指间沾染的,却是几点晶莹。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仿佛怔忡在那里,迟迟没有说话。
薛绿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在他身边,等待着他自己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咏才放下了自己的手,回头看向薛绿,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微笑:“谢谢你,薛世妹,谢谢你方才说的话。”兴许薛绿本人并不知道,这番话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可他心里是清楚的。
哪怕是母亲谢夫人亲口跟他说,不要在意,错的是马玉瑶和她的走狗,而不是拒婚的他,他也没那么容易释然。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若不是为了他,马玉瑶就不会对他父亲谢怀恩心生杀意。若不是她想杀他父亲,就不会助洪安杀死其他三十一个人。
他不是没有杀死过恶人匪徒,可三十二条无辜的性命,压在他心上,却显得格外的沉重,这当中还有他敬爱的父亲,叫他情何以堪?!
他每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夜夜睁大了双眼,潜伏在黑暗里监视着马玉瑶手下人的行动,再累再困也不肯歇息,仿佛在自虐,就是因为他一旦闲了下来,便会想起那三十二条人命,难过得无法呼吸。
可如今,其中一位无辜受害的薛七先生的女儿,却对他说,不要把责任记在自己头上,错的是凶手,是背后指使的马玉瑶等人,他没有做错什么。这句话给他带来的安慰,实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感觉到,自己心上那沉甸甸的重量,似乎减轻了一些,呼吸也好像顺畅了许多。
苦主如此宽宏善良,他又怎能再自怨自艾?他应该留待有用之身,而不是拼命折磨自己。眼下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让害死这三十二个人的凶手和帮凶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此,他才有脸去面对自己的父亲,去面对那三十一位无辜受害的苦主,告诉他们,他没有做错,错的是凶手。
谢咏十分郑重地向薛绿行了一礼。薛绿往旁边避了一步,不肯受他的礼,但他还是坚持,对着她将这一礼行完了。
重新挺直了腰的谢咏又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薛世妹,你可有什么话,想捎给玉桃么?”
薛绿摇了摇头,道:“要是时间不方便的话,谢世兄不必特地赶过来送信的。我们家只是闲人,早些晚些知道消息,都无碍大局。谢世兄要做的事却有许多,还请你多多保重自己。”
谢咏夜里要去监视,半夜做信使,清早又再上门,太辛苦了!他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谢咏笑了笑,轻声道:“若是时间方便,我会尽量赶在当天把信送到你们家;若是时间不便,我就在路过时,把信放在你家窗台上,世妹清晨起来时,查看一眼就知道了。如此,世妹不必晚睡,我也不必特地等待约定的时间再过来。”
他以后还会在半夜里过来送信么?
薛绿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忙轻声应了:“世兄只管在方便的时候来,什么时候都可以,我……我总是在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