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给他倒了杯茶:“大哥已经提醒过杜世叔了?杜世叔可有说,他有什么应对之法?”
“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罢了。”薛长林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去,“杜世叔给府尊写信的时候,还有昨晚上跟府尊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就预料到这事儿会为黄梦龙所知。那位府尊大人,可不会替杜世叔保密。”
但杜吉已经决定要召集同门,驱逐黄梦龙了,就没想过还能与他和睦相处。既然要做,那就索性把事情做绝。
黄山门下合力将黄梦龙驱逐出师门,先断了他在德州士林的根基,坏了他的名声,接下来只要府尊再去了他的功名,后面就好办了。无论他的罪名是否能定下,也无论他会受到什么判罚,黄梦龙在德州的名望与地位,都会彻底化为乌有。
一个失去了功名与声望的黄梦龙,也同时失去了报复、伤害他人的能力。连董家三房都与他割席,他便连财力与人力都未必能保得住了。
他过去的学生,只要还想在科举上有所成就,就必定会尽可能远离他,免得被他影响了名声与前程。到时候他还有多少人脉可用?
至于他攀附的什么贵人……需要一个背负污名的白身做什么?失去了用处的黄梦龙,连靠山都会失去。
失去一切的他,就再好对付不过了。
薛长林悄声把杜世叔的话告诉了堂妹,然后叹道:“杜世叔行事好生果决!这就是在官场上平步青云的人,该有的决断么?”他好像还差得远。
薛绿没有说话,只是暗暗在心中再一次后悔。上辈子她到了德州后,不应该直接去找石宝生的,应该先见过杜世叔再说。哪怕杜世叔当时不在城里,她也有银子能住店,能等到他回城。若是先见过杜世叔,后面她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
堂兄妹俩各自发着呆,想着自己的事。过了一会儿,楼梯口传来动静,却是谢咏告辞离开了。
薛绿走到门边,目送他下楼,只来得及与回头望来的他对视一眼。但他什么都没说,便径自离开了。
薛德民将他送到了楼梯口,回身看见侄女、长子都站在边上,便招手示意:“过来说一会儿话吧,聚会的时间还没到呢,屋里只有我们自己人。”
薛绿与薛长林便又跟在薛德民身后,回到了大雅间。
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咏不在的关系,现场没有“外人”,杜吉说话也多了几分亲切与随意:“谢怀恩真的太可惜了。我原以为他能重回朝中。他行事公允,比起如今当朝的那几位大人,都要明事理许多。倘若新君能多听他劝诫,兴许根本不会有刀兵之祸。”
薛德民咳了两声,暗示他小心说话,便转了话题:“黄梦龙真的太过分了。七弟与他无冤无仇,还奉养了师母,却被他为了几箱古籍字画,算计了性命。他这唯利所图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先生在世时,难道就没有发现?”
“在前头那位师母去世前,黄梦龙都没露出过本性,先生如何能发现?因此后来发现黄梦龙编造谎言,中伤先生时,先生才会觉得心灰意冷。”杜吉冷笑了一声,“信之手里有那几箱藏品,叫他盯上也就罢了,谢怀恩死得才冤呢,不过就是为了几句闲话!”
薛绿怔了怔:“什么闲话?谢大人与黄梦龙难道还有什么恩怨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