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吉道:“这件事,我只从黄家兄弟口中听说过,再无旁人知晓。我本来都快忘了,今日听谢怀恩之子说起他父亲之死,黄梦龙竟然涉案,便立刻想起了此事。除此之外,我是真的想不出,黄梦龙还能因为什么原因,记恨谢怀恩了。”
薛绿心想,黄梦龙未必是因为记恨谢怀恩,才做了洪安的帮凶。他心里固然有怨恨,但若不是马玉瑶指使,他未必会让洪安去杀谢怀恩。
一个在他心目中,“位高权重”以至于能阻止一个举子会试上榜的高官,一旦死了,定会引起朝中震荡。他没事招惹这种麻烦做什么?自己又未必能得好处。若只是为了通过会试,他不是更应该趁着谢怀恩外放,赶紧进京赴考么?
所以,若没有马玉瑶,黄梦龙是不会对谢怀恩下手的。上辈子他踌躇满志地进京赴考时,谢怀恩还在京中为官,也没见他担心害怕过什么。
杜吉只是并不知道马玉瑶的存在,方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罢了。
薛德民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杜吉看起来对自己的猜测颇为自信,他若当面反驳回去,也不知会不会让对方难堪。况且马玉瑶身份敏感,他不好贸然提起她的名字。
他只能稍稍转移了话题:“洪武十八年的科举,我还记忆犹新。那一年有许多才子参加考试,黄梦龙再有才华,又怎敢说自己定能上榜?七弟也是那时声名雀起的,可惜运气不好,殿试过后,未得授官,便听说了黄山先生的丧信。”
本来,老师去世,学生并不是非得守孝不可,然而薛德诚那时候在京城名气颇大,有人故意掀起舆论,说他恩师病逝,他却只顾着自己的仕途富贵,人品堪忧,云云。
薛德诚听不得这些闲话,才决意放弃授官,回乡为师守孝,也因此成为了师母杜夫人认可的继承人。
没想到他这一回乡,就再也没能出仕为官。师孝三年后,又是父孝、母孝。九、十年下来,他也看淡了功名利禄,便索性留在家乡教学了,不再有起复之心。
薛德民如今想起来,依然忍不住为七弟惋惜。当年若不是好事者掀起的舆论,逼得薛德诚回乡,他如今早就平步青云,成就未必会比杜吉差。哪怕是做完三年官后,便赶上父母去世,要接连守上六年孝,孝满后想要起复,也会更容易。
薛家就数薛德诚的功名最高,前途最好,没想到却终身只能被困在春柳县老家,还壮年夭折,实在令人痛心不已。
另一位出仕为官的四弟薛德禄,如今还不知生死。哪怕没有燕王起兵这件事,他一个举人要走仕途,也不可能比拥有进士功名的薛德诚更顺利,未来的前程也很有限。
如今,两位有望提升薛家门楣的弟弟都出事了,薛德民只觉得心中更为难过。
杜吉看到薛德民的表情,还以为他在意的是薛德诚未等到授官,就被逼得回乡为恩师守孝一事。
他犹豫了一下,才道:“当年……我其实怀疑过那掀起舆论的会是什么人,还曾经托黄家兄弟打听过。”
薛家伯侄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