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儿?这还真是个问题。
薛长林小时候曾跟着父亲薛德民去过那座大宅做客,他本人就是在那儿开蒙的,勉强算得上是半个黄山门生。
在他的记忆中,那座大宅很宽敞明亮,有许多院子,若真要全族人搬进去,他跟家人住一个大院子就成了。
堂妹曾经提过,想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彼此有照应,就如同眼下他们同住在一座小宅里一般。他觉得这事没问题,他的弟妹们比他年纪小,更需要父母的照顾,他作为成年长兄,也不是非得与家人住在一起不可,反倒可以为父母分忧,多照看失去亲人的堂妹。
但如今听堂妹的叙述,黄山先生的故居,有好几间屋子并不适合改变原本的用途,薛家人若是按照房头分别住宿,能用的屋子少了,难免会出现尴尬的情况。
年纪稍长的兄弟姐妹不适合聚居一处;已经成婚的兄弟,各自的妻儿也不适合与家中其他男丁同处一室;哪怕亲如父母儿女,及笄的女儿与将近成年的儿子,跟父母同睡一间房,也会多有不便之处。
若是实在不得已,一家人只能挤在一处,也就罢了。如今明明宅子还算宽敞,完全可以住得下这么多人,又何必非得自找尴尬呢?
那位闺名为小春香的杜夫人旧婢提了个不错的主意,让他们家的人男女老幼分开住宿,既能省下许多地方,各人又能避免尴尬,他们还是照着做的好。
可这么一来,薛长林就免不了要与自己的兄弟们住在一起,没办法就近照应堂妹薛绿了。他面露犹豫,看向后者:“十六娘,不如你与我母亲住在一起吧?她一向疼你,一定会把你照看好的。”
薛绿却不打算接受大堂兄的提议。她原本想与他同住一个院子,只是为了行事方便,但如果长房要男女分住,她就不想与大伯娘王氏凑在一处了。
王氏对她这个侄女挺好的,她对这位大伯娘没有任何不满,但后者身为宗妇,习惯了照顾所有人,少不得会过问她的一切起居饮食,到时候只怕她想出个门都得请示过对方才行,那就太麻烦了。
薛绿早就想好该怎么做了:“大宅中的客院,里头有四间客房,虽然都不大,但南屋两间都有小炕,借的是茶房的灶。只要收拾干净了,其实住起来还是很舒服的。我打算带着奶娘、苍叔和胡永禄住进去,正好一人一间屋。”
他们四房只占一个客院,应该不过分吧?饭菜可以跟所有人一起吃,会客就去前院的厅堂,出入很方便,老苍叔去车马棚也近。最重要的是,她若有事需要出门,不必到后面正院、后院请示长辈,就能直接走人,行动相对自由。
当然,薛绿不会告诉薛长林,自己想要住客院,是为了出门方便,只说四房人口少,独占一个客院,不会妨碍了其他亲友族人。
薛长林则想到,四房光是七叔留下来的那八箱古籍字画,就价值不菲了,行李与其他房头的东西混在一处,确实多有不便。堂妹带着随从独占一个客院,把行李全都搬进去,方便看管,确实是比较便利的选择。
只是薛长林觉得堂妹这么做,未免过于委屈:“说到底,七叔和十六娘你才是那座大宅如今的主人,不住正院正堂就算了,居然还要缩在客院里,我们这些跟着沾光的族人,反倒占了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