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里,他们都在暗中观察着石宝生与麻见福的动静。后者大多数时候都缩在那个落脚的小宅子里,不曾搬到别处去,但每天都会到附近的一处茶楼里,叫个雅间,要一壶茶,两碟子点心,便坐上半个时辰,等待着前者的到来。
而前者则每天都会从家里出来,先去茶楼见麻见福,待上半个时辰后,又往府衙去见府尊,又或是去大牢探监。他从麻见福那得了些银钱,不再为贿赂狱卒的花销烦恼了,可见到了新老师黄梦龙后,又为其态度不配合而发愁着。
老苍头请牢头喝了两回酒,就成功与对方交上了朋友。通过牢头,他很顺利地知道了石宝生与黄梦龙在狱中每次见面时,都在争吵些什么。
石宝生在替麻见福跑腿办事的同时,还肩负起了为其与府尊传递口信的职责。府尊在考虑再三后,确实松口同意了释放黄梦龙,但坚决不同意翻案,至于归还功名与家产之类的,就更没有可能了。
府尊同意以送黄梦龙去某地服役的名义,把人弄出大牢,过后麻见福要怎么把他从服役的地方弄走,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哪怕日后有人告发,说黄梦龙逃走了,那也与府尊没有干系,不需要他背责。
麻见福并不在意黄梦龙的功名与家产如何,但他知道自家二小姐对黄梦龙有过承诺,是绝不会答应让他沦为见不得光的逃犯,去了京城也没办法出来见人的。黄梦龙本人更是反对这种结果,在牢里闹腾不休,言辞间还隐隐有威胁之意。
若不能叫黄梦龙满意,他是不是就会在牢里胡说八道?
麻见福不敢冒这个险,只好退了一步,让石宝生给府尊送口信,表示若是对方坚决不肯答应翻案,那至少也要让黄梦龙以铜赎罪,光明正大地从大牢里走出来。
他身上的功名,可以等到进京后,再由马二小姐想办法解决。被查抄的家产,也可以不归还到他手中。但他不能是以服役的名义离开大牢,再私自逃走。马二小姐要一个逃犯做什么?他起码得是个身家清白、没有罪责在身的人。
麻见福与府尊讨价还价,不翻案可以,但府尊不能将革除黄梦龙功名的文书送到上级衙门去报备,就让这件事只有德州人知道好了。黄梦龙不能再在德州做举人,但进京之后,他的履历还是清白的,依然是可以参加会试的举人之身。
府尊从石宝生口中听到这个条件时,简直不敢相信麻见福居然会如此要求自己。
革除黄梦龙功名的文书,他早在涉拐案判定之后,就已送去给学正了。这会子只怕学正早已将事情上报,哪里还追得回来?!况且,案子是他办的,也是他决定要革除黄梦龙功名的,这会子叫他到上官面前去打自己的脸,叫上官如何看待他?!
府尊脸都气歪了,看到石宝生这个所谓的才子时,心中的厌恶也更深几分。
他索性动了心机,掩下学正已经将文书上报的事实,只对石宝生道:“那你就去跟那个姓麻的说,想要本官扣下革除黄梦龙功名的文书,不往上报,也不是不行。眼下府衙公务繁忙,这点小事,本官一时半会儿顾不上,也是寻常事。
“大概要等到哪天本官收到上头的调令,必须从德州离任时,才能记起这些堆积多日的琐事,赶在继任者到来之前,处置完毕了吧?就怕本官为前程担忧,整日忙于公务,哪天忽然想起此事,就把漏送的文书给送上去了,反叫贵人为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