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面格局落成后,骊山北麓的灵韵场愈发浓郁,星河映地的奇景日夜流转,数十万民夫虽已散去大半,却仍有工匠与工艺门传人留守,筹备地宫核心长生空间的搭建。白日里,灵韵台旁人影攒动,伴随兽们或辅佐传人调试灵韵设备,或在山川水系间嬉戏;可一到暮色四合,除了值守的卫兵与灵韵监测的工匠,皇陵深处便只剩星芒流转的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灵韵波动,与远处的虫鸣相映。
猪首自始至终都没掺和地面工程的热闹。它本就懒到极致,当初守着地宫核心地脉节点,也不过是找了个灵气浓郁的舒服地儿打盹,如今地面格局大成,灵韵场稳定得无需它再费力镇压,便更是闲不住了——灵草畔的土坡太软,怕沾湿绒毛;水系旁的石头太凉,硌得慌;峰峦上的风太大,吹乱鬃毛。它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甩着短短的尾巴,一路哼哼唧唧,避开忙碌的工匠与蹦跶的同伴,一门心思要找个“又暖又静又不费劲儿”的睡觉宝地。
“唔……灵碑后面太晒,驰道旁太吵,还是往北边山坳里躲躲吧。”猪首的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慵懒,四蹄踩着星芒流转的地面,却丝毫没心思欣赏这千古奇景,满脑子都是松软的干草与温暖的地气。它仗着体型不算庞大,又能感知地脉中的温暖节点,竟一路绕开了卫兵值守的关口,钻进了骊山北麓一处偏僻的山坳——这里恰好位于玄武旋臂的末端,灵韵虽淡,却因靠近地脉暖流,土壤带着天然的温热,山壁下还堆着些民夫遗留的干草,简直是为它量身打造的睡榻。
猪首满意地哼哼两声,一头扎进干草堆里,爪子扒拉了几下,便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刚要闭眼,鼻尖却突然嗅到一丝异样——不是灵韵的清冽,不是草木的清香,而是一种带着铁锈与焦糊的怪异气味,混着几缕极淡的、不属于皇陵的阴寒之气。
“唔……什么味儿啊,扰人清梦。”猪首不满地撅起嘴,耳朵却下意识地动了动。它虽懒,可作为工艺门的伴随兽,天生对邪异之气与陌生动静极为敏感。山坳深处似乎有压低的人声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在这儿吵吵嚷嚷……”猪首嘟囔着,实在舍不得这暖和的干草堆,便眯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慢吞吞地往山坳深处挪去。它的身子贴着山壁,毛茸茸的身子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警惕地往前瞅。
山坳尽头竟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若不是猪首循着气味与声音找来,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溶洞里点着几簇微弱的篝火,跳动的火光映着十几条黑影,皆穿着粗布短打,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透着怨毒与紧张的眼睛。篝火旁堆着十几只沉甸甸的木箱,开箱的缝隙里,露出了泛着寒光的铁器与缠着布条的陶罐,那怪异的焦糊味,正是从陶罐里散发出来的。
“都给我小声点!要是被秦狗的卫兵或是那群妖道发现,咱们十几年的谋划就全完了!”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压低声音,语气凶狠,正是六国余孽的首领,前赵国将军赵括的侄子赵桀。他当年侥幸逃脱秦的追杀,便召集了各国残余势力,蛰伏多年,专等机会破坏秦始皇的皇陵——在他们看来,嬴政一统六国,毁了他们的家国,如今还要追求长生,妄图永世统治天下,他们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毁了这所谓的“千古皇陵”。
“首领放心,咱们选的这地方偏得很,那些秦狗卫兵只守着主驰道和地宫核心,哪会想到这儿?”另一个瘦高的黑影接口,声音里带着谄媚,“咱们带来的‘焚灵粉’可是花了三年才炼出来的,只要撒到皇陵的灵韵纹路里,就能腐蚀灵脉,让那什么星河旋臂的灵韵场崩溃;还有这些‘裂地弹’,埋在驰道场一乱,穹顶石失去支撑,整个皇陵就得塌!”
“哼,嬴政那暴君不是想长生吗?我就让他的长生之地,变成他的埋骨之地!”赵桀眼中闪过狠厉,“今夜三更,等卫兵换岗的间隙,咱们兵分三路:一路去玄武旋臂的灵纹节点撒焚灵粉,一路去北方主驰道埋裂地弹,我带两个人去地宫核心附近,试试能不能破坏那什么长生空间的入口!只要成功,大秦没了这皇陵的气运加持,咱们六国遗民就能趁机起事,恢复故国!”
其余黑影纷纷低声应和,语气中满是激动与怨毒,篝火的光芒映得他们的脸扭曲可怖。
躲在灌木丛后的猪首听得一清二楚,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睡意全无。它虽懒,却也知道皇陵是大家辛辛苦苦建的,更是陛下要用来长生的地方,这些黑衣人竟然想毁掉它?还要害陛下?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竟压过了它骨子里的慵懒。
“唔……坏蛋!不许破坏陛下的地方!不许吵我睡觉!”猪首气得哼哼,爪子不自觉地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却没注意到,它拍打的正是一块嵌在地脉节点的灵韵碎石——这碎石是地面工程时遗落的,沾染了星河灵砂的灵气,被它这么一拍,竟泛起一道微弱的青光,顺着地脉,悄无声息地传向了地宫核心的灵韵监测台。
猪首本想直接冲出去哼哼两声吓唬他们,可一看对方人多势众,还拿着亮闪闪的铁器,又有点怂了。它缩了缩脖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打肯定打不过,喊人又怕惊走这些坏蛋,怎么办呢?
它眼珠一转,瞥见了身边的干草堆,又看了看溶洞洞口的灌木丛,一个“懒主意”冒了出来。
猪首悄悄往后退了退,用爪子扒拉了一大堆干草,堆在灌木丛旁,又叼来几根带着火星的枯枝——那是它刚才路过篝火堆时顺手捡的。它记得牛首说过,干草遇火会烧起来,烟很大,能引来人。
“哼,让你们吵,让你们坏,烧你们的洞洞,把人引来收拾你们!”猪首得意地哼哼,小心翼翼地把火星枯枝塞进干草堆里。干草遇火瞬间燃起,借着山坳里微弱的气流,浓烟滚滚而起,直冲天际,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溶洞里的赵桀等人正商量着行动细节,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抬头便看见洞口浓烟弥漫,火光冲天。
“不好!着火了!”有人惊呼出声。
“慌什么!不过是堆干草,赶紧灭火,别引来卫兵!”赵桀沉着脸,指挥几个人去扑火,自己则警惕地盯着洞口。
可猪首哪会给他们灭火的机会?它见浓烟起来了,胆子也大了,竟顺着山壁绕到溶洞另一侧,用身子撞了撞堆在洞口的碎石——那些碎石是山坳塌方留下的,被它这么一撞,哗啦啦滚了下来,正好堵在了溶洞门口,把扑火的黑影们挡在了里面。
“哎呀!谁在外面?”黑影们被碎石砸得嗷嗷叫,好不容易扒开一条缝钻出来,却见一个圆滚滚的毛茸茸团子,正站在不远处,瞪着它们哼哼。
“哪里来的野猪?竟敢坏我们的事!”一个黑影见状,气得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朝猪首砍去。
猪首吓得往后一缩,却没跑,反而梗着脖子,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黑影们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猪叫——这可不是普通的哼哼,而是它调动了体内地脉灵气的怒吼,声音雄浑,竟带着几分龙吟的威势,震得山坳都微微颤动,连那些黑影都被震得耳膜发疼,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这猪成精了?”黑影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