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绣春雪刃 > 第531章 明暗

第531章 明暗(2 / 2)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书架。王老实的册子,还静静地躺在那里,与一堆废纸为伍。

经过这几日的“掩护”性翻阅,我对那几本册子的内容,已大致记在心里。除了关于孙茂、李贵、刘书办的那些记录,我还注意到一些看似无关,但或许有用的细节。比如,册子里偶尔会提到,某某日,有“生面孔”到后库提取“旧档”,或者,某某日,有“外衙”的人来“借阅”文书。时间、人物、事由,都记得极其简略,但“生面孔”、“外衙”这些字眼,还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还有,册子里多次提到后库的“西南角”,那里似乎堆放的多是一些“无用旧物”和“待销毁文书”,平时少有人去。但王老实却几次记下,某某夜,听到“西南角有异响”,或“见黑影闪入”,但“查看无果”。

这些记录,混杂在大量关于物品损耗、人员往来的琐事中,极不起眼。但若与孙茂等人的异常行为联系起来看,那个“西南角”,或许不仅仅是堆放废物的地方。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不引人注目、能够合情合理地接近后库,尤其是那个“西南角”的机会。直接去查,肯定不行。以“核对旧档”为名?后库旧册浩如烟海,沈墨必定陪同,我很难单独行动。

或许……可以从那些“待销毁文书”入手?

我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但需要时机,也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天色,就在我的沉思中,彻底暗了下来。沈墨准时进来点燃了灯烛,又询问了晚膳之事。我依旧以“无甚胃口”推却,只要了一壶热茶。

沈墨没有多劝,默默退了出去。炭火噼啪,茶香袅袅,签押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人。

我慢慢啜饮着热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右腿的旧伤,在夜晚湿冷的空气侵袭下,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尝试着集中精神,以那种粗浅的呼吸法,引导着微弱的暖意,缓缓流向膝盖。

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很微弱,但足以让我在无边的黑暗和痛楚中,抓住一缕微光。

就在我凝神对抗腿痛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叩、叩”声,从窗外传来。

不是风吹动窗棂的声音,也不是雪块滑落的声音。是某种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像是用手指关节,极轻地叩击窗纸。

我的动作骤然停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呼吸和心跳,却被我强行控制在平稳的状态。我没有立刻转头看向窗户,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只是保持着端坐饮茶的姿势,耳朵却竖了起来,全力捕捉着窗外的动静。

“叩、叩、叩。”又是三声,比刚才略重了一点点,但依旧很轻,若非我此刻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不是沈墨。沈墨不会用这种方式。也不是胡成,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是谁?

我缓缓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然后,像是被窗外的风声吸引,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糊着厚厚窗纸的窗户。

窗纸上,只有屋外雪地反射的、朦朦胧胧的微光,并无任何人影。

但我知道,有人在那里。就在窗外,咫尺之遥。

是敌?是友?

我沉默着,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窗,等待着。

片刻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然后,窗棂下方,靠近墙角不起眼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接着,一片薄薄的、不足巴掌大的、折叠起来的纸条,从窗棂与墙壁之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中,被塞了进来,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地。

纸条落地,轻如鸿毛。

窗外的“叩、叩”声,没有再响起。那细微的摩擦声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我依旧没有动,又静静地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窗外再无任何声息,那个神秘的不速之客已经离开,才慢慢站起身,跛行到窗边。

我没有立刻去捡那张纸条。先是侧耳倾听,又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窥视。外面是沉沉的夜色和积雪的反光,空无一人。

然后,我才缓缓弯下腰,忍着右腿的刺痛,捡起了那张飘落在冰冷地面上的纸条。

纸条很普通,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纸,折叠得很整齐,边缘有些毛糙。

我捏着纸条,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走回书案旁,坐下,将纸条放在桌面上,就着灯火,盯着它看了片刻。

是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给我传递消息?是王老实?不像。他没这个身手,也没这个必要。而且,他既然已经冒险送来了册子,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是徐镇业的进一步试探?用一张纸条,来测试我的反应?纸条里会是警告?是陷阱?还是……别的东西?

又或者,是这潭浑水之下,另一方势力?

我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了纸条,缓缓打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用的也是普通的墨,有些地方甚至有些洇开。

“欲知孙茂事,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后,枯柳下。”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和一个地点,一个时间。

孙茂!

这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的迷雾。

王老实册子里的“孙茂”,真的引来了“关注”?是敌是友?是真相的线索,还是另一个致命的陷阱?

城西土地庙……枯柳下……子时……

我捏着纸条,指尖感受到竹纸粗糙的纹理,和墨迹未干的、极其微弱的潮气。写下的时间,不会太久。

去,还是不去?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扑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密的脚步,正从四面八方,悄然合围。

灯火,在我的瞳孔中,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