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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山村潜影(1 / 2)

山路崎岖,野兽小径时断时续,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在嶙峋的怪石和茂密的荆棘中攀爬。右腿断骨处虽然因为那神奇药液的缘故,肿胀消退了大半,麻痒感也预示着愈合的开始,但终究未曾长好,每一次落地,依旧传来清晰的钝痛和虚弱感。左肩的伤口在泉水、石粉和药液的三重作用下,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不再流脓,但动作稍大,依旧牵拉作痛。

体内那股因药液而激发的、如同烈火烹油般的炽热力量,在支撑我爬出地下暗河、攀上一段陡坡后,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只有更加深沉的疲惫和一种经脉被过度透支后的、空荡荡的隐痛。丹田内那缕《归元导引散诀》练出的气息,也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如同狂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蛆,再次凶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胃里空荡荡的,火烧火燎,连呼吸都带着酸涩的味道。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我知道,这是身体在严重透支后,发出的最严厉警告。

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我嚼了几片苦涩的树皮,又在一处石缝里找到几簇青苔,勉强湿润了喉咙。目光如同鹰隼,在荒凉的山岭间逡巡,寻找任何可能提供食物和栖身之所的痕迹。

日头西斜,将山峦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个避风处捱过这难熬的夜晚时,前方山坳处,几缕极淡的、几乎被暮色掩盖的炊烟,袅袅升起。

有人烟!

我精神一振,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人烟意味着食物、水和可能的藏身之所,但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沙家帮的眼线、官府的差役,甚至“影刺”的杀手,都可能渗透到这种偏僻的山村。

我伏低身子,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如同受伤的孤狼,小心翼翼地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摸去。

这是一个坐落在山坳深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村子很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败,大多是土墙茅顶,依着山坡错落搭建。村前有一条清澈但狭窄的溪流,几块菜畦在寒风中瑟缩,看不到多少生气。此时正值傍晚,只有寥寥几户屋顶冒出炊烟,村中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几声零落的犬吠和孩童的啼哭,更添几分荒凉。

我躲在村外一片茂密的竹林后,仔细观察。村子入口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似乎坐着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汉,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村中土路上,偶尔有一两个面黄肌瘦的村民,挑着水或扛着柴火,匆匆走过。一切看起来平静、贫穷,与世无争。

没有看到穿官服或水匪服饰的人。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我必须进村。我需要食物,需要水,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伤口,恢复体力。否则,我撑不过这个寒冷的冬夜。

我撕下衣襟,将脸上、手上的泥污和血痂又仔细涂抹了一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落魄的、遭遇了山难或劫道的旅人(虽然也确实如此)。又将那柄显眼的古剑用破布层层包裹,背在身后,用宽大的、沾满泥污的皮袄遮掩。铁盒、地图等物贴身藏好。

然后,我拄着树枝,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向着村口那棵老槐树走去。尽量让步伐显得更加踉跄、虚弱,眼神浑浊而麻木。

我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老槐树下两个老汉的注意。他们停下闲聊,用浑浊而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后生,打哪来啊?咋弄成这副模样?”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磕了磕烟袋锅,慢悠悠地问道,口音浓重,带着此地特有的土腔。

“北边……来的。” 我哑着嗓子,声音干涩,“遇了山匪,抢了盘缠,伤了腿……走投无路,想讨口水喝,寻个地方……歇歇脚。” 我刻意加重了“北边”和“山匪”两个词,模糊来历,引发同情。

两个老汉对视一眼,眼神中依旧带着疑虑。这年头,兵荒马乱,流民匪盗横行,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外人。

“村东头老孙头家,前阵子刚死了儿子,有空房,你去问问吧。” 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指了指村子东头一处更显破败的茅屋,“不过,有没有吃的给你,就看你的造化了。村里也穷,没多余粮食。”

“多谢……老丈。” 我躬了躬身,显得更加虚弱,拄着树枝,步履蹒跚地向村东头走去。

我能感觉到,背后两个老汉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拐进一条狭窄的土巷。

老孙头家果然破败。篱笆墙歪歪斜斜,茅草屋顶塌了一半,用木棍撑着。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刨食。一个头发花白、眼睛红肿的老者,正佝偻着背,坐在门槛上,对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发呆。

“老丈……” 我站在篱笆外,低声唤道。

老者迟钝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晌,才沙哑着开口:“谁啊?”

“过路的……遭了难,想借个地方……歇一晚。” 我重复着说辞,语气尽量卑微。

老者又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血迹斑斑、破破烂烂的衣衫和明显跛行的腿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西边一间更矮小、更破败的、似乎是堆放杂物的偏房:“那间……柴房,你不嫌弃,就凑合吧。没吃的,水缸里还有点水,自己舀。”

“多谢老丈……救命之恩。” 我再次躬身,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山村确实贫瘠闭塞,村民警惕但不算太过排斥生人。

我推开那间柴房的门,一股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里面堆着些破烂农具和干柴,角落铺着些发黑的稻草,勉强能栖身。我顾不上许多,先找到水缸,舀起半瓢浑浊的冷水,贪婪地喝了几口。冷水下肚,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饥饿。

我将柴房门虚掩,坐在冰冷的稻草上,背靠着土墙,终于能稍稍喘息。山村的夜晚降临得很快,暮色四合,寒风从破败的门窗缝隙钻入,冰冷刺骨。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部一阵阵抽搐。我摸了摸怀中,除了那几样要紧物事,空空如也。目光落在院子里那几只刨食的瘦鸡身上,又摇了摇头。偷鸡摸狗,动静太大,容易暴露。

正思忖间,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是那个叫老孙头的老者。他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粟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

“给……就这点……将就吧。” 老者将碗放在地上,声音依旧沙哑,眼神却比刚才多了些活气,“看你……也是苦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