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一段记忆挣脱了泥沼,在她脑海深处浮现得越来越清晰。
依旧是那座占地广阔、绿意盎然的后花园。
一条蜿蜒的河静静流淌,岸边长满了茸茸的青草,在阳光下泛着鲜嫩的色泽。
画面里,一个穿着华丽长裙、裙摆缀满细碎珠宝的纤细背影,突兀地闯了进来。
她背对着这边,手指用力揪扯着身旁油亮的草叶,仿佛在发泄心中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愤懑。
接着,另一道身影从后方径快步走近。
即便只是一个带着焦急神色的侧脸轮廓,黛柒也立刻认了出来,是姐姐。
那么,那个揪着草叶、浑身透着抗拒的背影,就是她自己。
她们似乎正在激烈地交谈。
姐姐的嘴唇快速开合,眉头紧锁,眼中写满关切。
可黛柒的情绪却明显激动起来,她突然提起繁复的裙摆,几乎头也不回地冲离河边,迅速消失在花园葱茏的树影之后。
黛柒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听不清对话的内容,可光是看着画面,一股浓烈的悲伤便漫上心头。
画面最终定格在姐姐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背影的那一幕。
她不想再看下去,不愿再沉入这段悲伤的回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梦中,于是竭力想让自己醒来。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模糊而遥远的声音。
仔细辨认,是秦妄的,还有裴晋的。
她能听见,却无法回应。
更清晰的,是梦里姐姐那一声声焦急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柒柒,黛柒!你回来!别跑,危险——!”
现实的杂音与梦境的呼喊交织在一起。
她在心里拼命地、强迫自己醒来。
仿佛意志起了作用,眼前的画面猛地一黑,如同断电的屏幕。
紧接着,她倏地睁开了眼睛。
所有杂音在瞬间消失,世界归于一片寂静。
视线先是模糊,带着刚醒来的朦胧,随后迅速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复精美的奶白色石膏雕花天花板。
每一道流畅的涡卷,每一片栩栩如生的玫瑰浮雕,都是她看了许多年,熟悉到能闭眼勾勒纹路的样式。
她怔怔望着,心跳从死寂般的平静骤然加速,越来越响,重重撞着胸腔。
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举到眼前。
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珠光,这是她在那个世界的习惯。
另一只手抚上脸颊,触感真实而温热。
不是梦。
这种清醒的、毫无朦胧感的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大得带起柔软的被子,被角滑堆在腰间。
环顾四周,
宽大奢华的公主床,手工编织的昂贵地毯,镶嵌珍珠母贝的梳妆台,地窗外精心修剪的庭院景观,
更远处,还能望见家族主宅那标志性的钟楼尖顶……
这里是她位于家族主宅的卧室。
是她原本世界的房间。
思绪瞬间清明。她几乎不需要任何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