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傲,原本以为只是手伤最重。
等黛柒真看到了,才发现不仅仅是手。
那张她熟悉的脸,此刻布满了细小的疤痕,不是很重,像是玻璃碎片划过的痕迹,却杂乱地分布在脸颊、额头、下颌。
有几道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鬓角,有几道在颧骨上交叉成浅浅的十字。
他安静地躺着,呼吸很轻,身上盖着被子,她看不见
她不想再看了。
出了门,憋了一路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涌出来,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怎么止都止不住。
秦末临从前看见或许只觉得兴奋,如今看见,只觉得那是武器,连带着他的心也碎成一地。
她泪眼婆娑地埋在他胸膛里,在为别的男人心疼落泪,可秦末临却半点醋意都生不出来,只觉得那泪让他的心口又烫又涩。
身后的裴少虞为她一点一点擦拭眼泪,两人左一句右一句地哄。
黛柒一开始是真的心疼,心疼他们那些伤。
哭到一半却意识到,等他们真的醒来后,尤其是秦妄和裴晋那性子,定会因此赖上她吧。
她更难过了。
裴少虞回公司了,公司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去上班一半留下来陪她。
黛家人也回去了。
按医生嘱咐,黛柒需要多休息,不能到处跑还一直情绪波动。
黛柒乖乖躺在床上,一转身就是秦末临的脸。
她虽说不需要他陪,但秦末临说自己是她的狗,狗看见主人却不靠着,只会觉得难受。
被他的措辞打败便由着他。
秦末临的怀抱暖烘烘的像个火炉,她也不觉得热反而觉得安心。
不知是累了还是他的怀抱太舒服,她很快睡去。
醒来时,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
身边的人不在了,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已经凉了说明他离开有一会儿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不像白天也不像深夜,应该是夕阳刚落,暮色初临。
黛柒起身走到窗边,窗帘半掩着,她伸手拉开。
视线落在楼下。
黄昏铺在地面,金黄里透着红。他们所在的楼层很高,远远能望到繁闹的市区。
高耸大厦间的十字路口满是人来人往,许是下班高峰期,人群都有些行色匆匆。
从黛柒的俯瞰视角,只能望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朝一个方向分流而去,像是一群群归巢的蚂蚁。
她在窗边看了会儿。
只是越定睛看,越觉得人群的脚步似乎太快了些,就像在跑。
连带着那黄昏洒在地上的光,都觉得有些怪异。
黛柒带着不安,缓又慢地抬起头,
喉间溢出尖叫,脚步踉跄着后退。
那天空上方并不是什么黄昏。
是熟悉的那整片天像是被硬生生劈开,极致的黑裹着狰狞的鬼红,云层翻涌,中央悬着一只巨大到覆盖半个天际的猩红眼睛。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分不清,它是在盯着脚下的城市还是在盯着她,那压迫感铺天盖地,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黛柒浑身发冷慌忙再次低头看向地面。
十字路口中央,哪里是什么下班的人群。
斑马线上,站着几道似人非人的身影。
佝偻、扭曲、手臂僵硬地张开,动作诡异到极点,足足有三四个。
以它们为中心,几十米开外的人群疯了一样四散奔逃,尖叫、哭喊、恐惧像浪一样扑面而来。
她甚至仿佛能穿透玻璃,听见那些绝望的惨叫。
黛柒吓得魂飞魄散,脚步连连后退,转身就想跑,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原本紧闭的病房门不知何时敞开。
门内一个佝偻得像猴子一样的人影。
它就站在门口。
是蹲着,像是脊椎被人生生折断了再接上。
四肢出奇地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地面。皮肤灰白,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是裹了一层穿旧的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