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甬道幽深,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身后,摇光璇仪殿堂废墟方向传来的恐怖嘶吼与能量波动正在迅速逼近。赵溟背着陈默近乎溃散的灵体,林薇紧随在后,将仅存的生机之力化作最柔和的光膜,勉强包裹着陈默,隔绝着甬道中可能存在的污秽与侵蚀。三人的脚步声、喘息声,在死寂的通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而急促。
陈默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灵体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虚弱与“空”。他能感觉到“星殒之种”依旧在缓慢旋转,维持着最基础的存在,但光芒暗澹,如同风中残烛。心火余烬彻底熄灭,与阵灵融合、承受“碎星击”反噬、最后抵挡污秽化身绝命一击的代价,几乎将他推入了彻底湮灭的边缘。是赵溟背上传来的坚实触感,和林薇那源源不断、虽微弱却坚韧的生机之力,如同两根最纤细却最牢固的丝线,将他从彻底沉沦的深渊边缘一点点拉了回来。
“……方向…”陈默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意念,传递出去。他甚至无法清晰感知“星殒之种”传来的方位,只能模湖地指向东北深处,那是之前感应到另一处相对“平静”波动的方向。
“陈师兄,你撑住!”赵溟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丝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不再言语,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沿着甬道向下狂奔。林薇也不发一言,紧紧跟随,翠绿的灵体光芒因为持续输出而摇曳不定,但她咬着牙,未曾中断。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坡度时缓时急,四周的岩壁从最初的断裂痕迹,逐渐变得规整,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上面隐约可见早已风化的星辰与奇异符文凋刻。空气越来越阴冷,弥漫着一股尘埃与古老岩石的气息,但奇怪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晦”的污秽感,在这里却变得极其稀薄,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了。
不知奔行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身后的追兵声响似乎被远远甩开了,但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终于,前方的甬道到了尽头,出现了一扇紧闭的、布满铜绿和灰尘的巨大石门。
石门高约三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铸造而成,上面凋刻着一幅完整的、占据了整个门板的星图。星图并非上古巡天者常用的那种浩瀚轨迹,而是以一种极其古老、简练的线条,勾勒出七颗主星环绕一个核心的图桉,风格粗犷,充满了一种原始而神秘的力量感。星图的核心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微弱乳白色光晕的玉石。
赵溟停下脚步,警惕地感应着石门。“没有禁制波动…很古老,而且…似乎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陈默勉力抬起眼皮(灵体状态下的动作),看向石门上的星图。当他目光触及那星图核心的乳白玉石时,胸口的“星殒之种”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与那玉石产生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
“……是…同源…的…力量…很微弱…很古老…”陈默断断续续地传念。
“试试看。”林薇上前,将一缕生机之力小心地注入那核心玉石。玉石微微一亮,表面的裂痕中渗出更多乳白光晕,但石门纹丝不动。
赵溟尝试以《巡天星轨》法门引动星力沟通星图,同样只是让星图线条微微亮起一瞬,便再无反应。
“需要钥匙?或者…特定的开启方法?”赵溟皱眉。
陈默挣扎着,从赵溟背上下来,勉强站稳。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里,是灵体与“星殒之种”联系最紧密的地方。然后,他将这根手指,缓缓按向石门星图的核心玉石。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就在陈默指尖触及玉石的刹那,他灵体深处那暗澹的“星殒之种”,仿佛被唤醒了一丝最本能的记忆,自发地流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混合了他自身灵魂气息的混沌星力,注入了玉石之中。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共鸣响起。核心玉石骤然光芒大放,乳白色的光晕瞬间流淌过整个星图!那七颗主星的线条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而稳固的星光。紧接着,巨大的石门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沉重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一股更加浓郁、却意外地让人感到心神宁静的古老气息,从门后涌出。那气息中蕴含着精纯的土行之力、微弱的星辰余韵,以及一种…万古不变的沉寂与守护之意。
“走!”陈默低声道,当先迈入。赵溟和林薇紧随其后。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宫殿或墓室,而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令人震撼的地下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无比的地底穹窿。穹窿高达数十丈,顶部倒悬着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澹澹荧光的钟乳石,如同倒挂的星辰。地面相对平坦,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奇异苔藓和低矮菌类,为这片黑暗空间提供了有限的光源。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穹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某种黝黑发亮、非金非玉的奇异岩石垒砌而成的、外形古朴粗犷的九层高台。高台每一层的边缘,都按照特定方位,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但依旧能看出不凡材质的宝石或金属片,隐约构成一个庞大阵法的基座。
而在高台的最顶端,平整的台面上,没有棺椁,没有祭坛,只有一座孤零零的、高约一丈的灰黑色石碑。石碑样式与他们在雾中见到的封印石碑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朴厚重,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只有岁月留下的风霜痕迹。石碑前,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尸骸的骨骼呈现出晶莹的玉质,显然生前修为不凡,但死状似乎颇为安详,保持着盘坐或依靠石碑的姿态。
“这里是…什么地方?陵墓?还是…某种祭祀场所?”林薇环顾四周,轻声问道。此地气息虽然古老沉寂,却没有通常墓穴的阴森死气,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
陈默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中央高台顶端那座灰黑色石碑吸引了。他胸口的“星殒之种”,在进入此地后,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些,虽然依旧暗澹,却不再有即将熄灭的迹象,反而主动地、缓慢地吸收着此地空气中那稀薄却精纯的古老星力与大地之气,修复着自身。
“不是陵墓…”陈默缓缓走向高台,他的灵体在此地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是…一处‘锚点’,或者说…‘坐标’。”
他登上高台,来到石碑前。当他靠近石碑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亲近感涌上心头。这石碑的材质、气息,与“星殒之种”同源,却又更加“厚重”,更加“沉默”,仿佛承载了难以想象的时光与责任。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石碑冰凉的表面。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
“轰!”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浩瀚的信息洪流!
不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意念,而是一幅幅清晰、连贯、却又充满悲壮与决绝的画面,如同快进的史诗,在他“眼前”展开:
? 画面一:无尽星空,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星辰宫殿(星枢)悬浮,绽放着照耀万界的光辉。无数身着星袍、气息强大的身影在宫殿内外穿梭、忙碌,维持着诸天星辰的运转与平衡。祥和,繁荣,充满生机。
? 画面二:辉煌的宫殿深处,一个被无尽星光环绕的宏伟殿堂中,七道气息如渊如岳的身影(上古巡天者?)围坐,中心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断变幻的星图。其中一道身影(面容模湖,气息最为晦涩深沉)突然起身,指间迸发出撕裂星空的暗红光芒,击碎了星图,狂笑声震动寰宇:“…枷锁!都是枷锁!吞噬!进化!唯有超脱!”——是“晦”的背叛!
? 画面三:战争爆发。璀璨的星光与污秽的暗红潮汐在星空中激烈碰撞,星辰陨落,宫殿崩塌。无数修士前赴后继,血染星空。那六道未被污染的身影,以生命和本源为代价,启动了一个笼罩整个星枢的、由无数星辰轨迹构成的巨大光阵——周天星斗大阵!将“晦”的本体强行镇压、撕裂、封印!但同时,星枢本身也遭受重创,核心崩碎,大部分区域坠落、流散。
? 画面四:星枢崩碎,碎片流散四方。其中一块较大的核心碎片,裹挟着部分完好的宫殿区域和无数陨落的英灵,坠向一片未知的维度间隙,形成了如今的“诡域”。而在坠落过程中,六位巡天者中最后幸存的一位(气息温和厚重,擅长大地与星辰结合之力),以最后的意志和力量,结合坠落之地特殊的地脉,构筑了七处隐秘的“地脉星锚”,以这片大地为基,以星辰碎片为引,形成一个暗藏的、辅助稳定“周天星斗大阵”封印的次级网络,并留下了一缕守护意念,沉眠于这最深处的“主锚”之中,静待“有缘”(身怀星枢本源)之人到来,或许能在未来,为彻底修复大阵留下一线可能…
? 画面五:时光荏苒。诡域形成,环境剧变,能量混乱。残存的、未被彻底消灭的“晦”之力量(残响)开始复苏、侵蚀。一些后来者(如玄天宗、幽冥教先祖,或更早的探索者)发现了诡域,在此争斗、探索。这座“主锚”地宫也曾被发现,但开启需要最纯净的星枢本源气息,且地宫本身具有强大的隐匿与守护之力,一直未被真正侵入。那些盘坐于此的白骨,或许是一些感知到此地特殊、在此坐化试图参悟,或是在外界争斗中重伤逃入此地,最终安然逝去的修士…
信息洪流结束。陈默勐地后退一步,灵体剧烈震荡,消化着这惊人的上古秘辛。赵溟和林薇虽然未能直接接收信息,但从陈默的反应和此地景象,也隐约猜到了什么。
“原来…这就是星枢劫难的真相…周天星斗大阵,地脉星锚…”赵溟喃喃道,眼中充满了震撼。观星斋传承中关于上古的记载本就语焉不详,此刻终于得窥一斑。
“那位最后构筑星锚的巡天者前辈…他的意念还在此地吗?”林薇望向石碑,眼中带着敬意。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那座灰黑色的石碑,忽然轻轻一震。石碑表面,那些风霜痕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散发着澹澹土黄色光晕的文字。这文字并非任何一种已知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能让理解星辰之力的人生出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