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见少年似在消化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并未打扰。
半晌,见少年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这才微笑着再次开口。
“你可知,我为何指引你来到此地?”
明心祖师笑呵呵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眼神中带着几分考较,几分追忆的悠然。
多少年了?
他自己也不记得多久未曾如此与人这般随意攀谈。
或许是这方寸山太过寂寥,也或许是眼前这娃娃太过特殊……
竟让他沉寂万古的心境,也生出了一丝难得的兴致。
袁阳老老实实地摇头,表示自己确实不知。
他虽然猜到此地必然不凡,祖师更是深不可测!
但具体缘由,实难揣测。
“ 逆天至尊啊…… ”
明心祖师轻叹一声,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感慨, 眼中闪过一丝悠远的追忆之色……
仿佛穿透了时光长河,看到了某些尘封的往事。
在那眸底最深处,甚至掠过一丝连敏锐如袁阳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复杂与苦涩。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袁阳身上,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你可知,何为逆天至尊?”
少年摇头不知。
“ 逆天至尊,为天道所不容!此乃定数。 ”
他顿了顿,看着袁阳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缓缓道。
“ 未经重重磨难砥砺,未曾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这等资质,非但不是福缘,反是催命符,必定早夭! ”
“ 为天道所不容?必定早夭?! ”
这两句话,如同九天寒冰灌顶,惊得袁阳差点没从地上直接跳起来!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心脏砰砰狂跳。
之前因境界提升和祖师解惑,而产生的喜悦与安定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与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明心祖师没去管他的失态,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声音苍茫,如同在讲述开天辟地的古老史诗。
“ 鸿蒙初分,天地伊始。 ”
“那时的生灵,强大者如巫、如妖,争夺天地权柄, 掠夺寰宇气运以壮自身。”
“可需知,这方鸿蒙宇宙,纵使浩瀚无垠,其本源资源终究有其限度。”
“所谓成圣做祖,长生久世,归根结底, 无非是与大道争锋。”
“夺取那有限的‘资粮’以补益己身,超脱束缚。”
“最初,大家凭借本能行事,弱肉强食。”
“谁也没想太多,觉得天地广阔,尽可取用。”
老头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
“ 然,冥冥中自有天数运转。掠夺无度,必生反噬。”
“劫难因果,纠缠累积,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天地动荡,纪元更迭,不知多少强横存在陨落,文明断层……”
“直到后来,有站在最顶峰的那一小撮人,终于醒悟。”
“长此以往,恐有天地归寂、万物同朽之危。”
“但彼时,为时已晚,许多代价已然付出。 ”
“后来如何?”
袁阳忍不住追问,虽然听得心惊肉跳,但也被这宏大的秘辛所吸引。
“后来?”
明心祖师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弧度,似嘲讽,似淡然。
“ 后来,这天地间便有了‘规矩’。 ”
“无论你修真、修仙、修神、修佛, 都需遵循秩序。”
“不可再如蛮荒时代般,肆无忌惮地‘逆天’,美其名曰‘顺应天道’。”
他似有不屑地轻哼一声。
“ 然,那些最初制定规矩、如今高高在上、称圣做祖之人。”
“你道他们当年,是如何登临绝巅的?”
“哪一个,本身不就是最大的‘逆天之人’?”
“所谓的‘顺应天道’,于他们而言……”
“不过是稳固自身权柄、限制后来者的‘掩耳盗铃’之举罢了…… ”
老头说得玄奥晦涩,涉及层面太高,袁阳听得 一知半解,云里雾里。
但大概意思,他勉强听懂了……
就是最开始那批最厉害的老祖宗,个个都是靠逆天崛起的狠人。
后来大家打得太狠,把天地都快打坏了,觉得不能这么搞了,于是联手立了“规矩”。
即为“天道”!
不许后来者,再像他们当年那样“逆天”。
要是一旦出现,可能威胁到现有格局的“逆天”苗头,很可能就会被联手扼杀!
可…… 自己只不过是个刚刚踏上修行路、还在为突破结丹境努力的小修士啊!
要不要这么吓人?这背景也太恐怖了吧!
还有,怎么就断定自己这资质,一定就是那什么“逆天至尊”?
万一搞错了呢?
仿佛听到了他心底的呐喊与侥幸,明心祖师没好气地撇了撇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袁阳。
“ 三千大道,亘古未变,运转有序。”
“你小子倒好,不走寻常路也就罢了!”
“愣是在你那混沌丹田里,鼓捣出个‘三千零一道’的雏形气象来! ”
“这都还想说自己不是‘逆天至尊’?”
“你逆的,不是寻常天道……”
“你是想在人家固有的院子里,自己另起一栋,完全不同规矩的楼!”
“人家不劈你劈谁?”
看着袁阳依旧有些茫然的表情,老头更直接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