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站在土坡上,眼睁睁看着吕布如入无人之境,顿时慌了神。
他可是知道吕布带领突骑的能力,当年直接把百万黑山军突得没了脾气,更是让如日中天的张燕直接夹起尾巴做人。
可以说,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猛的汉军突骑。
看吕布突别人,那叫一个赏心悦目,战场艺术。
可现在,这个猛男竟向着自己突来,那感觉就很不美妙了...
“列阵!盾兵向前,矛兵突刺!”
袁绍扯着嗓子喊,声音都有些变调。
“吼!”
不得不说,袁绍在经营自家核心力量上,是下了血本的。
中军亲卫,皆是百战老兵,甲胄齐全,兵器擦得锃亮,就连御寒的棉袄内衬都塞得鼓鼓囊囊,远比那些在冰面上打滑的前军要精良得多。
恐惧归恐惧,但平日里好吃好喝供着,严苛训练熬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这些袁军精锐很清楚,世上没有白得的优待,现在正是卖命的时候了。
随着哗啦啦的甲片摩擦声,盾兵在前排迅速靠拢,盾牌挨着盾牌,几乎不留缝隙。
矛兵将长矛从盾牌间隙中伸出,一根根寒光闪闪的矛尖斜指前方,让整个阵线犹如一只竖满尖刺的铁刺猬。
第二排、第三排的矛兵则将长矛架在前排同袍肩上,形成层层叠叠的枪林。
不过片刻,袁绍大纛之前,便汇集起三道严密的防线,静静等待着吕布的到来。
风雪中,那杆方天画戟越来越清晰。
金甲,赤兔,紫金冠。
还有那张在虎牢关下就让各路诸侯印象深刻的脸。
吕布嘴里还哇哇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断断续续。
袁绍竖起耳朵,终于从风中捕捉到一抹残音——
“讨...薪?”
他微微一愣:“吕布此话何意?”
“就是讨回欠薪的意思。”许攸的耳朵比自家主公更尖,听得真切,当下便带着几分鄙夷解释道:
“主公,就是讨要欠薪、索要工钱的意思。这吕布,当真粗鄙可笑,竟用‘讨薪’这等市井俚语作为冲阵口号,如何能激发士卒斗志,凝聚军心?”
蛮子就是蛮子,实在不可理喻。
在许攸看来,出兵口号即便不扯上“匡扶汉室”、“替天行道”之类的大义,至少也得是“破敌建功”、“共享富贵”之类能让人热血沸腾的话。
哪怕是西凉边鄙的韩遂,造反时都知道用“清君侧”的名头呢。
吕布倒好,直接来了个“讨薪”,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袁绍苦思冥想了好一阵,确认自己记忆中没有这茬,才抬头疑惑地问四周:
“本将军……何曾欠过他的薪饷?”
没有吧?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家大业大,向来以豪爽大方着称,对待下属更是优厚,从未短过粮饷。
即便邺城物资被吕家父女一把火烧了,也在各路豪强的支持下完美过渡。
世人可以说他袁绍无谋,但绝对不能说他没钱。
这种拖欠工资的缺德事,也就曹阿瞒经常干。
曹军动不动就断粮,可他袁绍的队伍,什么时候为军饷发过愁?
“主公...”沮授欲言又止,脸色有些尴尬,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提醒道:
“确实...欠了。就在太行山下,吕布助我军击破黑山军后,主公您许诺的酬劳...并未支付。”